深秋的紫禁城,天色总是暗得格外早。
未时刚过,夕阳就已然西斜,将长长的宫道染成一片金红。
永琪刚结束朝议,满脑子还回响着皇阿玛跟大臣们关于河工修缮的争论。
他揉了揉眉心,加快脚步往景阳宫方向走着。
脑子里想着,知画此刻应该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点,等着他回去。
光是想想,他的唇角就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只是这笑意却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在回景阳宫的必经之路上,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突兀地立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小燕子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旗装,料子是上好的杭绸,绣着精致的蝶恋花图案,头发也梳成了标准的二把头,插着一支金镶玉的步摇。
可她脸上那种故作矜持的表情,还有眼中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却让这身打扮显得格外违和了些。
永琪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就好像没看见她一样。
“永琪!”小燕子连忙上前几步,张开双臂拦住了永琪的路道。
“我等了你好久。”
永琪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小燕子道。
“有事?”
这冷淡的态度是小燕子不曾见过的,也让她的心,不由一沉。
但小燕子还是努力地挤出笑容来道。
“我…我想你了,想和你说说话。”
“说完了吗?”永琪的语气比刚刚还要冷,实在是这样的小燕子让人很不适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一言难尽。
说的好听点,就是东施效颦!
“说完就让开,我还有事。”
“永琪!”小燕子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急切道。
“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总是朝思暮想地等着见我,每次见到我都心花怒放……”
永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小燕子又在乱用成语了。
朝思暮想形容的是极度思念,用在日常见面并不合适。
心花怒放更是形容喜悦到极点,也不该用在这种情境。
但他却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去纠正她,因为他觉得已经不需要了,所以只是淡淡地道。
“那是从前。”
“从前怎么了?”小燕子眼中泛着泪光道。
“从前我们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永琪,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我惹是生非,我胡作非为,可我都在改了呀!”
“你看,我现在穿得规规矩矩的,说话也尽量文质彬彬的,我……”
她又用错成语了……
永琪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甩开小燕子的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道。
“小燕子,你什么时候学会演戏了?”
小燕子闻言愣住了。
“我…我没有演戏……”
“没有?”永琪冷笑一声,忽然凑近她,在她颈侧闻了闻道。
“你身上这生姜的味道,难道真的以为旁人闻不出来吗?”
听了永琪的话后,小燕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确实在身上抹了生姜汁,因为紫薇告诉她,生姜能让人流泪,看起来更可怜。
紫薇让她弄到绢帕上,可她觉得绢帕还需要总往眼睛上摸,那不适合她,所以就弄在了衣服上……
可她没想到,永琪竟然能闻出来。
“我……”小燕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永琪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也如寒霜似地道。
“小燕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
“这些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今天再说最后一次我,现在是真的不爱你了。”
“从前的感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该向前看。”
“不!”小燕子摇头,这次落下来的眼泪其实是真的,不是生姜的作用,但永琪是否相信,就未曾可知了。
“永琪,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我们……”
“够了。”永琪打断了小燕子的话,声音里满是疲惫地道。
“小燕子,别再纠缠了。”
“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既然选择留下,我会给你应有的尊重和待遇,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再无其他。”
话落,永琪直接绕过小燕子就要离开。
小燕子倒是还想再拦,可问题是永琪的速度根本不是小燕子能比的。
尤其是永琪离开的时候,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和疏离,也让小燕子的脚步僵住了。
永琪回到景阳宫时,脚步有些沉重。
方才他虽毫不留情,也阻止了小燕子继续纠缠,但心里头的那股子烦躁和愧疚却也还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等永琪走进偏殿的门时,就见知画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绣花。
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纤长的手指在绣绷上灵活地穿梭,那画面美得让人心醉。
永琪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知画抬起头,发现了他。
“回来了。”知画放下手中的针线道。
“今日怎么这么晚?”
永琪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就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又像是想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一样。
知画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
“怎么了?”
“朝堂上遇到烦心事了?”
永琪摇了摇头,将脸埋在她的颈侧,闷闷地道。
“没有。”
“就是…就是想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狗,急需主人的安慰一般。
可知画哪里会相信他的话?
尤其是他的身上有着生姜夹杂脂粉的味道。
知画虽心有猜测,却装作不知,只柔声问道。
“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永琪松开她,旋即在榻边坐下,低着头,把玩着她的手指,良久才开口道。
“我遇到小燕子了。”
“她在路上拦我,说想我,说忘不了我……”
永琪越说声音就越低,最后几乎都快听不见了。
可知画却好似无所觉一般,好似是在听,但也好似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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