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保，致斋……”知画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和字，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若说之前还有所猜测，那现在就真的是确定了，这可不就是后来改名为和珅的那位吗~
“公子初来京城，可还习惯？”
“尚可。”致斋回道。
“京城繁华，非他处可比，只是……”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只是什么？
只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只是在这京城，没有根基的人寸步难行？
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必说。
知画却像是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她微微颔首，忽地转了话题道。
“公子可愿随我去画舫坐坐？”
致斋闻言一愣。
画舫？
那通常是达官贵人消遣娱乐的地方，寻常百姓很少涉足。
这位姑娘邀他去画舫，是为何意？
见他迟疑，知画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是清澈，似乎真的就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邀约一般。
“姑娘……”致斋斟酌着词句道。
“在下与姑娘素昧平生，这般邀约，恐于姑娘名声有碍。”
“名声？”知画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讥诮道。
“那东西，太过在意，受罪的只会是自己。”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可致斋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苦涩。
他想起在会宾楼见到的情形，那个唤她“画画”的男子，身边还跟着另一个活泼灵动的女子，三人之间的氛围说不出的古怪。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致斋点了点头道。
“姑娘相邀，在下自然乐意之至。”
闻言，知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比起方才，可是真切了许多呢。
“那便走吧。”
两人沿着河岸前行，不多时便到了一处码头，码头上停泊着几艘画舫，装饰得富丽堂皇，舫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却无欢声笑语。
显然是里面的人只是在练习。
知画走到其中一艘画舫前，从袖中取出银票，递给迎上来的舫主道。
“这艘船，我包了。”
那舫主闻言接过银票，眼睛都亮了几分，连声道。
“是是是，姑娘请，公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画舫，画舫内部装饰得极为雅致，红木桌椅，丝绸帷幔，案上还摆着一架古琴。
舫上原本有几个伺候的丫鬟和乐师，知画却挥了挥手道。
“都下去吧，没有吩咐不必进来。”
那些人应声退下，船舱内就只剩下了知画和致斋两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河风透过窗纱吹进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闹，可在这画舫之中，却好似隔成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知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流淌的河水，忽地开口道。
“公子觉得，这京城如何？”
致斋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答道。
“京城乃天子脚下，繁华似锦，人杰地灵。”
“是吗？”知画轻笑了下，只是那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道。
“可我倒是觉得，这京城像一座金笼子，看着华美，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说着，知画转过身来，看向致斋。
“公子初来京城，想必也怀揣着抱负吧？”
“想在这京城闯出一片天地，光耀门楣？”
致斋心中微突了下，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来京城，确实怀揣着抱负，可现实却远比想象中艰难。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纵有满腹才学，也难以施展。
被她说中心事，致斋并不觉得有何需要震惊的，这也是为什么只是微突的原因。
在他看来，知画虽柔弱的需要呵护，可也能看出她心思灵透。
“姑娘说得是。”致斋低声应着，对于知画，他下意识地不想隐瞒。
知画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
近到致斋能闻到她身上那淡雅的玫瑰香，近到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她的眼睛很美，就像两汪深潭，望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公子。”知画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道。
“若我说，我能帮你在这京城站稳脚跟，你信吗？”
致斋闻言呼吸一滞。
“姑娘为何要帮我？”他问。
“因为……”知画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致斋的脸颊，触感很轻，就像是羽毛拂过，却让致斋浑身一僵道。
“我喜欢公子的样貌。”
这话说得可当真是直白又大胆啊，致斋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他自幼生得俊秀，不是没有人夸过他的相貌，可被一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女子这般直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姑娘……”致斋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往日里的能言善辩，此刻似乎都离他而去了。
知画见他如此却是笑了，那笑容明媚又惑人。
她的指尖一路下滑，最终勾住了致斋束腰的带子，微微用力，就将人拉得靠近了自己。
“公子可曾娶妻？”知画声音慵懒魅惑地问道。
原本就对她动了心，结果她还这般撩拨着，致斋哪里受的住？
他不由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暗哑地道。
“不曾。”
“那……”知画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在致斋耳边道。
“公子可愿做知画见不得光的情人~？”
轰！
致斋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情人？
见不得光？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明明……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翻涌，可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惑人脸庞，看着那双盛着复杂情绪的眼睛，致斋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被她吸引了。
不是因为她惊人的美貌，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清冷又脆弱，疏离又孤独。
像一枝开在冰雪中的梅，明明该是傲然独立的，却偏偏让人觉得，她其实很需要温暖。
就如…他自己。
“若姑娘想好了，不会后悔。”致斋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地道。
“致斋自是愿意的。”
知画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她松开了勾着腰带的手，转而抚上致斋的脸颊。
“那就好。”知画此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一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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