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快速浏览后,沉吟道。
“回皇上,八十万两太多。”
“臣查过往年赈灾账目,江苏水患,四十万两足矣。”
“多出的银子…怕是都被官员层层盘剥了去,到灾民手中的仅仅只是寥寥几文。”
“朕也是这么想。”弘历点头道。
“那你觉得,该拨多少?”
“五十万两。”和珅道。
“三十万两用于赈灾,二十万两用于修堤。”
“且这二十万两,臣建议从内务府直接派专人督办,绕过地方官府。”
弘历眼中闪过赞许和算计道。
“还是你想得周到。”
“那就这么办,此事交给你,三日内拟出详细章程。”
“臣遵旨。”
公务谈完,弘历却未让他退下,而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这雨下了三日了。”弘历忽然道。
“知画最近睡得不安稳,说是雨声吵。”
和珅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平静地道。
“承乾宫殿宇高大,雨打屋檐之声确实扰人。”
“臣记得…可用棉布包了檐角,能减些声响。”
“你倒懂这些。”弘历转身看向和珅道。
“臣幼时家贫,老屋漏雨,家母便是如此处理的。”和珅垂眸道。
弘历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道。
“和珅,你现在应该恨不得朕早点殡天吧?”
闻言,和珅猛地抬头,下意识地下跪道。
“皇上何出此言?”
“臣对皇上只有感激……”
“感激朕才是知画名正言顺的男人?”弘历直接冷声打断了和珅接下来那冠冕堂皇的话道。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除了雨声敲打着窗棂的啪嗒声,再无其他。
“臣从未这般想过。”和珅闭了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道。
“若说嫉妒,臣的确有。”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了那个让臣一见倾心的女子,这对臣来说,就已经是上苍的恩惠了。”
“所以嫉妒她身边的其他人,这在臣看来属于人之常情,况且……”
“和珅。”弘历再次打断和珅的话道。
“若你够强呢?”
“若你权势滔天,会从朕身边抢走她吗?”
和珅闻言抬起头,眼中是弘历从未见过的认真道。
“不会。”
“为何?”弘历不解地道。
“因为那样她会伤心。”和珅眼中满是柔情地轻声道。
“娘娘看似冷静、冷情,实则最重情义。”
“皇上待她好,她是知道的。”
“臣若强夺,她不会快乐。”
弘历盯着他看了许久,忽地笑道。
“你倒是了解她。”
弘历走回御案后,坐下,继续道。
“起来吧。”
“朕也只是随口一问。”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不管是弘历还是和珅,其实都知道,皇上并非只是随口一问。
其实和珅刚刚的答案,就是弘历自己心中的答案,或许他也只是想知道自己这般做,到底有几分对错。
“修堤的事,好生办。”弘历低头看着奏折,就好似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一般地道。
“办好了,朕有赏。”
“臣定当竭尽全力。”和珅应声后退下。
等和珅离开后,弘历却怎么都无法看进去奏折了。
他的脑子里,反复地想着和珅的那句话。
“因为那样她会伤心。”
是啊,她会伤心。
伤心后,她会做什么?
会和她表现出来的冷静、冷情一般,对他绝情!
那,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从永琪到和珅,他的敌人都只有那些诱惑了她的男人!
李玉悄悄进来添茶,见皇上怔怔出神,小心地道。
“皇上,可是累了?”
“要不要歇歇?”
“李玉。”弘历忽然问道。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感情,明知道是错,却还是忍不住?”
李玉闻言愣了愣,很想说一句,皇上,您要不要先看看奴才的身份?
早在进宫那日,他就没了谈感情的资格了呀!
虽是这样想的,但李玉还是赔笑道。
“皇上这话深奥,奴才愚钝……”
“罢了。”弘历似是也才想起什么一般,看了眼李玉后摆摆手道。
“去承乾宫。”
知画怀孕五月时,害喜的症状忽然加重,吃什么吐什么。
太医院换了三个方子都不见效,弘历急得罢朝三日,亲自守在承乾宫。
这日午后,知画勉强喝了半碗粥,却又吐了。
弘历拍着她的背,眉头紧锁道。
“就没有别的法子?”
太医战战兢兢地道。
“娘娘这是胎气所致,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朕要的是现在就好!”弘历怒道。
正这时,李玉进来禀报道。
“皇上,和珅大人求见,说是…寻到了治害喜的偏方。”
听到和珅的名字,弘历脸色瞬间就是一沉。
“让他进来。”
和珅捧着一个食盒进来,行礼后道。
“臣听闻娘娘害喜严重,想起家母当年怀小妹时也是如此。”
“家乡有个偏方,是用新鲜莼菜、嫩豆腐、火腿丝熬羹,清淡爽口,最是开胃。”
他打开食盒,一股清香飘出。
知画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些微神采道。
“这味道……”
“臣已让太医验过,食材干净,做法也简单。”和珅恭敬地道。
“娘娘若愿意,可尝一两口。”
和珅不曾说的是,这是他学了半月的成果,是确定了味道比之教他的人还好后,这才呈了上来。
弘历盯着那碗碧莹莹的羹,又看看知画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道。
“端过来吧。”
待和珅端过来时,弘历直接亲自接过,舀了一勺,吹了吹,温度适中,这才喂给知画。
知画小口吃着,竟真的没有吐,反而吃了小半碗。
“好多了……”知画轻声说着,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血色。
弘历闻言松了口气,看向和珅的眼神却很是复杂地道。
“你倒是有心。”
“能为皇上、娘娘分忧,是臣的福分。”和珅垂首道。
“这莼菜。”弘历忽然问道。
“是江南来的吧?”
“这个季节,京城可没有新鲜的莼菜。”
和珅坦然道。
“是。”
“臣知娘娘是江南人,或许想念家乡风味,便让人快马从杭州运来的,路上用冰镇着,还算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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