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对此，早有预料。
听到裴云渺那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并不意外，甚至连一丝失望的情绪都没有。
只是看着她那激动、恐惧、又带着近乎哀求的眼神，心中那最后一点遗憾，也似乎淡了。
他缓缓地，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虚弱的、却又带着点往日那种“没正经”意味的笑容。
“娘子......”他开口，声音更轻了，仿佛随时会断掉。
“临死之前......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吻？”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近乎玩笑的期盼。
仿佛他此刻濒临死亡，气息奄奄，却依旧“色心不死”，惦记着这点“风流事”。
裴云渺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他都已经这个样子了，竟还有心思、还有力气想这个！
她看着他眼中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温柔与眷恋，还有那一点点熟悉的笨拙与执拗。
心中那撕裂般的痛楚，瞬间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是又好气，又好笑，更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酸楚。
这个傻子......
这个到死......都还想着占她便宜的......傻子！
但......
她怎么会拒绝呢？
又怎么舍得拒绝呢？
这或许......真的是最后一个吻了。
她看着他，眼中水光氤氲，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
声音哽咽。
然后，她不再犹豫。
主动俯下身。
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布满裂痕、冰凉的脸颊。
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她闭上眼，低下头。
对着他那同样冰冷、干裂的唇，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
冰凉，柔软，带着血的腥甜，与泪的咸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最后、也最绝望的一个吻。
然而——
就在裴云渺的唇，触碰到江晏唇瓣的刹那！
就在她心神因这最后的吻而出现一丝细微波动的瞬间！
江晏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也最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回光返照，而是一种深藏已久、终于等到时机的决绝与疯狂！
他之前所有的平静、虚弱、甚至是那点“玩笑”般的索吻......
都不过是伪装！
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让她放松警惕，为了创造这最亲密、最毫无防备的接触机会！
“唔——！”
裴云渺浑身剧震！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熟悉的、带着她本源气息的金色暖流，正通过两人相触的唇舌，从江晏的体内，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反向涌入她的体内！
是仙血！
是他体内那些原本属于她、被她强行融入、此刻却被他以某种秘法强行剥离、并试图送还给她的仙血！
“不——！！！”
裴云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惊恐与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想要挣脱！
想要强行中断这可怕的“输送”！
但——
江晏那原本虚弱无力、被她捧在掌心的双手，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惊人的力量，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她的后脑与脖颈！
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唇上！
让她无法挣脱！
“放......放开我！！宴儿！！你疯了吗？！停下！快停下——！！！”
裴云渺疯狂地挣扎，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因极致的恐惧与愤怒而扭曲！
但江晏的手臂，纹丝不动。
他只是死死地抱着她，用尽最后的生命与意志，将体内所剩无几、却依旧蕴含着他生命精华与那部分残破位格的仙血，不顾一切地，通过这最直接的方式，源源不断地，送还给她！
“嗡——！”
裴云渺的体内，因这突如其来的、大量仙血的“返还”，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她那因失去本源而黯淡、虚弱的长生仙位格，仿佛久旱的大地遇到了甘霖，开始剧烈地震动、复苏！
虽然这返还的仙血，经过江晏身体的消耗与转换，效用早已十不存一。
但位格，一证永证。
根，一直在裴云渺。
江晏体内的那部分位格，不过是依附于仙血而存在的“枝叶”罢了。
如今“枝叶”回归，虽然残破，但对“根”的补充与滋养，效果依旧显著！
恢复完整的【长生仙】位格，应当......问题不大。
“不——不要——！！！”
裴云渺感觉到自己体内力量的回升，感觉到那熟悉的、属于长生的“根”正在重新变得稳固、茁壮。
但她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绝望！
这力量的回归，意味着......
意味着他正在......彻底地失去！
“宴儿！求求你......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她哭喊着，哀求着，甚至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但江晏只是闭着眼，用力地吻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灵魂里。
手臂的力量，没有丝毫松懈。
仙血的输送，也没有丝毫停止。
终于——
当最后一缕黯淡的金色流光，从江晏唇间渡入裴云渺体内。
当裴云渺体内那属于【长生仙】的位格气息，重新变得完整、稳固，甚至比之前更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沧桑......
江晏扣在她脑后与脖颈的双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滑落在地。
裴云渺猛地挣脱开来，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她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气息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虚弱。
但她的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江晏。
江晏也缓缓地，睁开了眼。
脸上，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的轻松，与......释然。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无法置信的空洞与绝望，嘴角，再次，缓缓地，向上弯起。
露出一个极其温柔，极其平静，也......极其满足的笑容。
“娘子......”
“这下......你总算......又是完整的长生仙了......”
“我......也......总算......能......放心地......走了......”
“别......哭......”
“好好......活着......”
“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
眼神，也开始涣散。
身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开始散发出点点柔和的金色光粒。
光粒缓缓飘起，如同夏夜的萤火，又如同星辰的碎屑。
他的身体，从脚部开始，一点点地，化作了这种金色的光粒。
然后是小腿，大腿，腰腹，胸膛......
“不——！！！”
裴云渺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想要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粒，想要抱住他即将消散的身体。
但她的手，只是徒劳地穿过了那些光粒。
什么也抓不住。
“宴儿——！！不要走——！！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哭喊着，哀求着，声音嘶哑破碎。
但江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淡，脸上的笑容，却一直保持着。
直到——
他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粒。
然后，那些光粒，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最后的留恋。
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缓缓地，向上飘升，融入了那片刚刚经历过大战、依旧残留着污秽与净化气息的苍穹。
一点，一点。
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裴云渺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大地上，徒劳地伸着手，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泪水，早已流干。
喉咙，早已嘶哑。
只有无声的颤抖，与胸口那仿佛被彻底掏空、再也无法填补的巨大空洞。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颜色。
【你死了，死在她怀里。】
【第三次模拟结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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