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头目光如炬的落到云清歌身上，十来岁的孩子，眼睛却十分锐利，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问道：“小子，你刚刚说起关外的事情，可是亲眼目睹过？”
云清歌也不隐瞒，半真半假道：“是亲眼。我七岁跟着师父去过一次关外，见过日本人拿活人做实验……
云清歌再次讲起日本人的残酷，不是显摆自己的经历，而是让同胞们不要抱着侥幸心理。
听完云清歌的描述，老瘸头沉默了，其他人也跟着沉默，云清歌和赵溪源也都耐心等待着。
许久之后老瘸头才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赵溪源：“我们选中这里当根据地，准备在这里挖地下室。”
孩子们急了，拉着老瘸头衣服：“那我们住哪？”
老瘸头抬手示意他们别急，又看向赵溪源让他继续说。
赵溪源继续：“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也可以和我换地方住到我那去。”
老瘸头头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不用挖地下室，这底下本就有好几间，我这些年和孩子们住的也不是地窖，而是地下室，而且，这地下室还有几条出口。”
赵溪源望着老瘸头许久问道：“听说以前有义和团在这一带出没，你是当初的义和团成员吧？
老瘸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用烟杆在地板上“笃笃”敲了两下。
“义和团？”他哑着嗓子笑，“早八百年就散了。留下的，只剩几条瘸腿、几座空坟。”
赵溪源却不放过他：“可你认得这水下的暗桩，也认得哪片芦苇荡能藏人。当年红灯照在太湖扎营，领头的就是个瘸子，姓孟——”
“姓孟的早让洋枪打成筛子喽。”老瘸头打断他，把烟锅往腰带上一别，走到一旁弯腰掀起一块石板。
石板下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没牙的嘴，往外喷着凉气。
“下去吧。”老头冲孩子们努努下巴，“先让共产党同志看看，什么叫‘现成的’。”
……
地道比赵溪源想的还要深。
煤油灯一盏接一盏，照出青砖拱顶，墙缝里渗着水珠，却不见青苔——显然常有人走动。
最窄处只能侧身，最宽处却豁然开朗，竟砌着一座小佛龛，供的不是观音，而是一尊缺了半张脸的铁塔天王。
“义和团那会儿，弟兄们把天王当洋鬼子砍。”老瘸头低声道，“砍完又怕遭报应，就供在这儿赎罪。”
再往前，地道分叉，一条通向芦苇荡，一条通向龙王庙后的枯井，还有一条——老瘸头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这条最远，能通到鼋头渚底下。当年藏过枪，也藏过血衣。”
云清歌蹲下，在墙根摸到一道刻痕。
是歪歪扭扭的“孟”字，旁边还有更小的一行：
“庚子年七月十五，杀二毛子一，伤洋兵三，余等皆走。”
她指尖一颤。
那字迹稚拙，却像一把钝刀，隔了多少年了，仍在割她的掌心。
云清歌在脑海和系统沟通：【系统，扫描所有通道。】
她如今不能动用精神力，只能吩咐闲置了许久的系统做事。
【系统提示：扫描完毕——
1.主通道：长度176米，青砖拱顶，无结构性坍塌，湿度72%，空气含氧量19.4%，可通行。
2.左侧岔道：长度98米，尽头为芦苇荡水门，外覆伪装网，可容小舟直接划入。
3.右侧岔道：长度133米，尽头枯井，井口被藤蔓遮蔽，距地面3.7米，需攀绳。
4.隐蔽支路：长度211米，坡度-5°，终点为鼋头渚湖底岩洞，外口被沉船封堵，内部空间可藏三十人。
5.异常点：主通道第47米处，青砖后1.2米处存在空腔，疑似暗室。】
云清歌眸光一敛，来到系统所说的暗室位置，抬手瞧了瞧墙面，扬声问老瘸头：“老瘸头爷爷，这墙后面还有东西吧？”
老瘸头脸色微变，烟杆在掌心转了个圈：“哪面墙？”
云清歌指尖点了点砖缝，“当年你们藏的不止是枪吧？”
老头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小子眼睛倒是毒。”
他从脖颈拉出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布条上用墨线绣着“替天”二字。
钥匙插入砖缝，轻轻一拧。
咔哒。
一块青砖弹出半寸，露出暗格。
暗格里躺着两样东西——
一柄短火铳，铳管被锯短，枪托刻着“孟”字，旁边是一册发黄的线装本，封皮写着《太湖暗桩图记》。
老瘸头用袖子擦了擦火铳，低声道：“当年孟头领留下的，就这两样。枪还能响一声，图记……你们用得着。”
赵溪源接过图记翻开，瞳孔骤缩。
册子里手绘了太湖全域的暗礁、浅滩、芦苇荡、沉船点，甚至标注了“洋舰不可近”与“可伏舟”的记号。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是七八个汉子，站在一艘乌篷船前，中间那个男人拄着红缨枪，目光如炬。
照片背面，钢笔字已经晕开：
“若我辈皆死，后人见此书，当记太湖之水，可溺侵略者。”
云清歌看着照片，呢喃道：“后人来了。”
……
回到地面时，已是正午时分，湖面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老瘸头眯着眼适应了一番刺眼的阳光后说道：“我们在这住习惯了，地方就不换了，但你们要保证住到这里的人不欺负孩子们，不然，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地道全炸了，让你们连根骨头都捞不着。”
赵溪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老瘸头，你当我赵独眼是吃水匪饭的？老子从北洋水军到二十三年关外游击战，哪个时候不是为了把枪口对准欺负咱的人？”
赵溪源拍了拍老瘸头肩膀，“今儿我赵独眼把话撂这儿——谁动孩子一根指头，我先崩了谁，再自己跳太湖喂王八！”
老瘸头盯着他那只独眼看了半晌，终于“嘿”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辉煌的过去，佩服佩服！”
赵溪源和他对视：“咱们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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