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松口气：“我叫孟鹤笙。”
老瘸头第一次报出自己的全名，嗓音沙哑，却在夜风里像铜钟一般厚重。
“当年红灯照太湖香坛，弟兄们抬我坐第五把交椅。庚子年兵败，我领着残部钻水网、睡芦苇，活下来的就剩我这条瘸腿。今日我把老底子交出来，求的就这这一句准话。”
孟鹤笙将五人迎进地下室。
地下室里，一盏汽灯摇曳，照出地下室内简陋的家具摆设。
李明远摊开一个本子，严肃说道：让孩子们都进来吧，让他们也听听入了编需得服从纪律。”
孟鹤笙一声口哨，八个孩子排成一溜跑了进来，最小的李菱花把蒜瓣藏在兜里，小手背在身后，眨巴着眼。
李明远把本子摊在木箱上，先写了抬头问他们：“识得字吗？”
八个小孩都点头：“识字。”
李明远等人诧异的看向孟鹤笙，孟鹤笙笑出声：“别听他们的，我就是教了一些简单的姓氏人名以及一些数字和方位词。这帮小崽子能认全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哪敢说识字？”
李明远闻言也笑了，他温和地对孩子们说：“不识字没关系，从今天起，这位梁木同志就是你们的先生了。”他指了指梁木：“他会教你们读书写字，也会教你们做人的道理。”
梁木上前一步，弯下身与孩子们平视：“我叫梁木，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我教你们识字，你们教我划船打鱼，好不好？”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年纪最大的孟大龙上前一步，带头喊了“先生”，其他人也跟着喊。
李明远将小本子递给梁木：“来，你来记下他们的名字，顺便将咱们党的纪律给大家讲讲。”
梁木接过本子，抬头望向孩子们：“从大到小，开始报自己的名字和年龄。”
孟大龙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孟大龙，十四岁！”他黝黑的脸上带着自豪，“我能撑船，撒网，凫水，还会看天象！”
“好样的！”梁木认真地记下，又看向下一个孩子。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上前一步：“我叫孟小荷，十三岁。”她指了指自己，“我认得一百多个字，会凫水还会编渔网。”
接着是个瘦小的男孩，他有些腼腆：“我、我叫田学文，十二岁......”声音越来越小。孟大龙拍拍他的肩膀：“小文会潜水，能在水下憋二百多个数。”
梁木惊讶地抬头：“这么厉害？”他记下后，鼓励道：“以后教教我。”
接下来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武安，十一岁！”他挥舞着小拳头，“我力气最大，能扛一百斤粮食，爷爷说我天生神力。”
李明远等人眼睛都一亮：“不错，没想到还是个特殊人才，以后好好吃饭，力气指定越来越大。”
李明远欣慰地拍了拍孟武的肩膀，转头对梁木说：“这孩子得好好培养，将来准是个好战士。”
接下来是孟大海，孟大江，孟大湖，分别是两个十岁，一个九岁，会的都差不多，凫水，憋气，编网，抓鱼。
轮到李菱花了。小姑娘踮起脚尖，奶声奶气地说：“我叫李菱花，七岁！”她从兜里掏出一把蒜瓣，“我会洗菜烧火，会凫水，会数到一百，还会......”她想了一会接着说，“爷爷说我耳朵最灵，能听见湖里鱼儿吐泡泡！”
众人下次惊讶，又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
李明远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好孩子，你这本事可不得了，以后帮我们听鬼子的动静好不好？”
李菱花用力点头，羊角辫跟着一晃一晃的。
梁木记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本子：“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太湖游击支队水上交通中队的预备队员了。”他指着王二牛刚刚挂到墙上的红旗，“看到那个镰刀锤子了吗？那就是我们的标志。”
孩子们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孟大龙问：“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学打枪？”
地下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孟鹤笙咳嗽一声：“急什么？先跟先生学认字！”
李明远俯下身，平视着孟大龙：“想学打枪是好事，但得先学会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用脑子。等你们能牢记并默写出八条纪律，我就教你们打枪的要领。”
“什么纪律，我现在就要被。”
八个孩子叽叽喳喳，李明远先让大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黄草纸，纸上用毛笔写就八行大字。
他把纸贴在汽灯旁那面青砖墙上，回身立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太湖游击支队水上交通中队——元荡湖分队，今日正式成立！”
“下面宣布《八条铁律》——背不下的，不准摸枪，不准出船。”
孩子们立刻安静，连李菱花都踮起脚尖，把蒜瓣塞进兜里，唯恐漏听一个字。
李明远一条一条念：
1.听指挥，令行禁止；
2.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3.不欺负弱小，不私斗；
4.守口如瓶，地道暗号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兄弟；
5.岗哨不闭眼，灯火不熄芯；
6.十二岁以下不上火线，先念书练本事；
7.每救一名同志，奖铜板三枚，每伤一名百姓，罚跪香一炷；
8.若被捕，宁死不吐真名，宁死不指道路——天王老子问，也只说三个字：不知道！
念完，他让梁木领着孩子们读三遍。
孟大龙起头，声音洪亮；
李菱花奶声奶气，却跟得最认真；
田学文读到“宁死不吐真名”时，小脸涨得通红，像已经准备赴死。
“好了，现在宣布任命李明远收起本子，扫视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经太湖游击支队水上交通中队支部决定——
一、任命孟鹤笙同志为元荡湖分队队长，兼任向导与水下暗道总管；
二、任命赵溪源同志为副队长兼军事教官，负责枪炮、爆破与战术训练；
三、任命梁木同志为分文书兼文化教员，专管识字、文书、日志与情报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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