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人声中，议论的焦点自然是西区惊天大案和各种离奇猜测。
云清歌默默听着，确认舆论导向正如她所期望的那样走向混乱和不可知论，这才稍稍安心。
半小时后，她估算着孔其修家里那三人差不多该醒了，便放下铜钱，像个无聊闲坐够了的孩子一样溜达着离开。
来到孔其修家外面的路上，她像是要饭的小叫花一般，坐在岔道口的阴影里，耷拉着脑袋，像是无数个在街头困倦打盹的小乞儿一样，毫不起眼。
但她的精神力却高度集中，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向孔其修家那间客房。
客房内。
年轻老大猛地惊醒，像是从深水中挣扎出来一样，大口喘着气。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另外两个同伴也陆续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懵懂。
“嘶……我怎么睡着了？”最年轻的那个嘟囔着，用力捶了捶自己的额头，“还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我也是，”瘦高个打了个哈欠，眼神还有些涣散，“好像梦到虎爷那边出大事了？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年轻老大听着同伴的话，眉头紧锁。
他感觉脑子里有点昏沉，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仔细去想，又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片段。
关于昨夜惊天巨变的具体细节、他们之前的惊恐推测、甚至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感，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淡甚至有些无聊的情绪。
“都清醒点！”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点不适感，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不耐烦，“肯定是昨天盯梢太晚累着了。妈的，这苦差事……孔其修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走出房门，见孔其修坐在客厅喝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没什么动静吧？”瘦高个也凑了过来看了看，“老大，你说……西区那边的事，闹得挺大的哈？”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后知后觉的八卦，却没了之前的惊惧。
年轻老大嗤笑一声：“哼，黑吃黑呗，还能怎样？打生打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的任务就是盯紧这个孔其修，别让他耍花样就行。其他的，少打听，也少掺和。”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之前如果真有过什么离谱的联想，那一定是没睡醒昏了头。
孔其修？他哪有那个能耐和胆子牵扯进这种事？自己真是想多了。
“老大说的是。”最年轻的那个连忙点头，彻底放下了那点模糊的不安，“那咱们……继续盯着？”
“嗯，盯着吧。妈的，真是无聊。”年轻老大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恢复了那副混日子的模样，甚至开始琢磨中午吃什么。
云清歌缓缓抬头，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起身离开。
四马路一带商铺林立，兴隆记船运公司的门面在其中不算特别起眼。
云清歌到达附近后，并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像其他等活的小工一样，蹲在对面街角的墙根下，目光懒散地扫视着街面，实则是在观察船运公司门口的动静。
进出的人不多，大多是穿着体面的生意人或是公司职员。她耐心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她看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夹着公文包从公司里走出来，似乎是要外出办事。
他的左手随意摆动间，云清歌精神力缠绕住他的无名指，那颗浅褐色的小痣清晰印入脑海。
目标出现。
云清歌立刻站起身，小跑着穿过街道，在男子即将走上路边的轿车时，拦在了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先生，先生，行行好，赏两个铜板买个大饼吧，一天没吃饭了。”
秦账房（秦老板）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想要挥手驱赶，但目光落在云清歌脸上时，却微微一顿。
这孩子的眼神太过清澈镇定，与她那副可怜兮兮的乞讨模样并不完全相符。而且，她出现的时机和方式……
他推了推眼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用惯常打发乞丐的语气道：“去去去，一边去，没零钱。”
云清歌却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语速急促却清晰：“秦老板，我要租一艘运药船。”
秦账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猛地锐利起来，紧紧盯着云清歌。
他沉默了一秒，同样压低声音，带着试探：“运什么药？去何处？”
“西药，去天津卫。”云清歌对答如流，眼神毫不躲闪。
秦账房的心跳漏了一拍，暗号完全正确！但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天津卫现在查得严，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云清歌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无人注意这边短暂的交谈，“但要快。”
所有暗号契合。
秦账房眼底的疑虑瞬间转化为凝重和警惕。
“放开，我要去码头看货，你个小叫花子别挡路。”秦账房故意提高声音呵斥了一句，显得很不耐烦，同时却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对云清歌说，“跟我车后，第三个巷口，蓝色木门。”
说完，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绕开云清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发动汽车，缓缓驶离。
云清歌立刻低下头，瑟缩着退到路边，嘴里还嘟囔着“不给就不给嘛，凶什么凶”，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乞丐。等汽车拐过街角，她才沿着路边，不紧不慢地朝着汽车消失的方向走去。
她保持着距离，精神力却遥遥锁定着那辆汽车。
汽车并未直接驶向码头，而是在附近的街道绕了半圈，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附近。
秦账房下车，对司机吩咐了几句，便独自一人快步走进了巷子。
云清歌远远缀着，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闪身进入秦账房所指的那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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