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歌找到一个巡逻队交错的空档，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越过边界，踏入了法租界的土地。
一进入法租界，她立刻放缓脚步，调整呼吸，将周身所有凌厉的气息尽数收敛，变回一个看似普通的、或许只是夜归的行人。
她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有法租界的巡捕骑着自行车经过，她早已提前躲开。
直到彻底远离边界，进入法租界腹地一个熟悉的、种满了梧桐树的安静街区，云清歌才真正微微松了口气。
她拐进一条无人的弄堂，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平复着体内因长时间极限运转而微微沸腾的精神力和有些急促的心跳。
夜风吹过，弄堂口梧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她细微的喘息。
这一次，可谓险象环生，但成功制造了“黑吃黑”的现场，炸毁了仓库，除掉了老仆和买家头目。不过日本特务机关的及时出现和后来的疯狂围捕，远超预期。
那个买家头目的尸体和最后的汽车炸弹，应该能暂时将水搅得更浑，将日方的调查视线引向帮派仇杀或者内部倾轧。
但……这能拖延多久？对方会不会查到更多线索？
云清歌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无论如何，行动的目的已经达到，重创了青木的网络，缴获了资金和部分武器，收获可谓巨大。
接下来的重心，需要尽快转移到如何应对青木龟一郎的“意外”，以及消化这次行动带来的影响上。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和仪容，再次走出弄堂时，已完全恢复了平静，如同一个真正的、无害的夜归人，慢慢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向着老城厢的方向走去。
身后，日租界的喧嚣与混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与此同时，特高课总部，石川少佐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急促的电话铃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石川刚刚和衣躺下不久，被警卫员的拍门声惊醒。
得知有电话时便知道不是小事，闻声立刻惊坐而起，跑到大厅一把抓过话筒。
“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传来惊慌失措、夹杂着爆炸背景音和尖锐警报声的喊叫：“石川少佐！码头区！B-7仓库发生激烈交火和爆炸！情况失控！”
“纳尼？！”石川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脸色骤变，“B-7仓库？说清楚！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们接到附近巡逻队报告枪声和爆炸赶去，发现仓库陷入火海，内部有激烈战斗痕迹！现场发现多具尸体，包括……包括青木阁下的老仆森田！还有……还有皇协军方面私下联络的‘海龙帮’的人！双方似乎发生了火并，但现场痕迹极其诡异，像是……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
石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青木龟一郎的秘密交易点！老仆森田亲自出面！海龙帮是这次重要的军火和大烟买家之一，是他们用以筹款和渗透本地黑帮的重要棋子！
“八嘎！”石川怒吼一声，“封锁现场！全力灭火！搜查一切线索！任何活口，立刻控制起来！我马上到！”
他重重摔下听筒，额角青筋暴起，一种极度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黑吃黑？海龙帮疯了敢动帝国特工的人？还是……
他立刻摇通另一个电话：“立刻给我接青木君宅邸！”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青木龟一郎本人。
“莫西莫西？”电话那头传来青木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似乎刚从睡梦中被吵醒，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石川比他更加不悦：“青木君，B-7仓库爆炸了知道，你现在，立刻到现场去与我汇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青木龟一郎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纳尼？！B-7仓库？爆炸？！哈依！哈依！我立刻出发！”
石川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手忙脚乱穿衣服和碰倒东西的声响。他冷哼一声，重重挂断电话，抓起军帽和佩刀，厉声对副官道：“备车！去码头！通知宪兵队，立刻封锁码头周边所有通道，许进不许出！所有可疑人员，一律扣押！”
“哈依！”
凄厉的警报声在特高课院内响起，数辆军用卡车和黑色轿车咆哮着冲出大门，刺眼的车灯撕裂夜幕，直奔码头区而去。
当石川少佐的车队冲破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抵达B-7仓库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主体结构虽未完全坍塌，但墙壁被熏得漆黑，侧门被炸飞，窗户全部碎裂，不时有火苗和浓烟从破口处涌出。救火队的水龙徒劳地喷射着，水流混合着血水、烟土残渣和灰烬在地面上肆意横流。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血腥味和那独特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烟土气味。
士兵和特务们如临大敌，拉起了数道警戒线，刺刀的寒光在火光和车灯映照下闪烁。
青木龟一郎几乎与石川同时赶到，他脸色惨白，甚至没等车停稳就踉跄着冲了下来。
看到已成废墟的仓库，尤其是当一具焦黑的尸体被抬过、露出少了一个小指头的手，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全靠副手搀扶才勉强站稳。
“森田……货钱……”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
石川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没空理会他的失态，大步走向现场负责的军官：“情况！”
“报告少佐！”军官立正敬礼，脸上还带着烟熏的痕迹，“仓库内共发现七具尸体！初步辨认，我方两人，为仓库看守；森田先生；海龙帮三人，无一活口！”
“现场有激烈交火痕迹，目前不知谁先开的枪。最关键的是，战斗引发大火，所以货物已经全毁了！”
“钱呢？”石川的声音冰冷刺骨。
“现场不见装钱的箱子，也没有银元或金条等货款，武器消失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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