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细致地潜入杉本浩司的大脑皮层，如同最精密的绣花针，开始编织记忆。
她将自己替代他之后的所有经历——从“下班”回家应付妻儿，到第二天“上班”处理公务、与同僚的简短交谈、甚至中午因“公务烦心”而没去食堂、下午“外出巡查”虹口监测点、以及此刻在酒屋“小酌”——所有这些记忆碎片，都以杉本浩司的视角和感知，巧妙地植入、覆盖掉他原本被击晕后的空白。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精细，既要符合逻辑，又不能留下任何被强行篡改的痕迹。云清歌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记忆植入完成。目标大脑未出现排斥反应，记忆融合度98.3%。预计一分钟后苏醒，苏醒后将认为自己是正常下班后来此饮酒。】系统冰冷地提示。
云清歌松了口气，她迅速检查了一下杉本浩司的状态，确认没有任何外伤和异常，然后再次动用空间能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卫生间隔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分钟后，杉本浩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
“唔……头好晕。”他嘟囔着，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记忆有些断片，只依稀记得自己下班后心情有些烦闷，便习惯性地来了鹤之泉，然后来了卫生间，可刚才自己好像……晕倒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军服，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酒屋老板看到他，笑着打招呼：“杉本少佐，今天还是老规矩？”
杉本浩司含糊地应了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完全不会想到，过去的二十多个小时里，他的身份和生活曾被另一个人彻底窃取。
而此刻，云清歌又幻化成日本浪人的模样，朝着法租界而去。
云清歌心中急切，第一时间便去四马路兴隆记船运公司找秦招钱，也不知道他从港城回来没有。
夜色中的法租界依旧带着几分畸形的繁华，霓虹闪烁，车流不息，与一河之隔的虹口日占区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云清歌化身的日本浪人，穿着略显陈旧的羽织，趿拉着木屐，看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实则步履匆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尾巴。
她绕了几个圈子，最终闪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弄堂。不多时，弄堂另一头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小乞丐”钻了出来，脸上抹着几道灰，破旧的衣服宽大不合身，眼神看似疲惫木讷，实则异常机警。
云清歌没有立刻走向四马路，而是蜷缩在一个角落，像无数个在这个城市夜晚无处可归的孩子一样，默默观察着兴隆记船运公司的方向。这是她的习惯，也是纪律。无论多么紧急，接触前必须进行安全确认。
夜色渐深，四马路上的人流稀疏了一些。书店和报馆陆续打烊，唯有酒馆和旅社的灯火还亮着。
兴隆记船运公司的门面已经黑了，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秦招钱通常算账待客的地方。
云清歌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有灯光，意味着他可能在。
但她依旧耐心等待着，如同潜伏的猎手，用精神力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同时用孩童特有的、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观察着街面上的每一个行人，每一辆停留的汽车，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监视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角卖宵夜馄饨的小摊准备收摊了，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切似乎并无异样。
就在云清歌准备起身，装作乞讨靠近时，兴隆记隔壁旅社的门开了，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男人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点燃了香烟，低声交谈着，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兴隆记的门口和街面。
云清歌的动作瞬间凝固，身体重新缩回阴影里，心跳漏了一拍。
那两个人看似寻常，但他们站立的方位、视线扫过的范围，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痕迹，绝非普通的旅社住客或帮派成员。
是军统特工？还是日本人的密探？
秦招钱暴露了？还是这里已经被布控，等待前来联系的人？
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云清歌，她强行压下立刻逃离的本能，大脑飞速运转。
今天一整天，精神力一直维持着幻象，异能已经几近耗尽，现在要是强行使用能力探查或应对，极可能因精神枯竭而暴露，甚至伤及根本。
就在他准备让系统扫描兴隆记船运二楼时，秦招钱和一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笑着走向附近的酒馆。
云清歌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停止跳动！
黎世勋！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秦招钱在一起，并且显然是以伪装的身份？
那两个在旅社门口抽烟的黑褂男人，目光似无意地和黎世勋对上，双方都极细微地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云清歌的眼睛。
没想到那两人也是军统的人，看来秦招钱也被军统给盯上了，这可怎么办？
云清歌正在懊恼，突然，黎世勋似有所感，锐利的目光射向她所在的位置。
黎世勋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角，在那蜷缩着的小乞丐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而冰冷，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能穿透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云清歌的心脏几乎骤停！她立刻垂下眼睑，将头深深埋入臂弯，身体微微颤抖，模仿着寒冷和恐惧的模样，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察觉到了？
不可能吧，大黑天的，精神力虽近乎枯竭，但维持这最基本的幻象和气息收敛应该足够。
他那异化的眼睛真就这么厉害？还是他仅仅是出于特工的本能，对任何潜在的窥视者都抱有警惕？
脚步声响起，并非朝着她而来，而是黎世勋和秦招钱继续走向酒馆，与那两个黑褂男人擦肩而过时，再无任何交流。
但那短暂的目光接触和几乎无法察觉的点头，已足以让云清歌确信，秦招钱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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