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孔其修站在窗前，心情沉重到窒息。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云清歌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寒。
南京路、大世界、火车南站、南市老城区……这些地名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每一个都代表着繁华、人流密集、是这座城市的脉搏所在！日军的目标根本不是军事设施，而是平民！是恐吓，是屠杀，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这座城市的抵抗意志！
五年前炸了一次还不够，他们竟然还要再次实施暴行。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炸弹尖啸着落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倒塌的建筑，以及……无数同胞凄厉的惨叫和横飞的血肉。那将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伸手扶住冰冷的窗棂，胸腔剧烈起伏，却感觉吸不进一丝空气。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警告！哪怕只能让极少一部分人提前逃离，也能挽救无数家庭！
但他立刻意识到这其中的巨大风险和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规模疏散平民？以什么理由？直接散播日军空袭计划？消息来源根本无法解释，立刻会引来日本特务机关和租界当局最严厉的追查，不仅他自己会暴露，整个海城地下组织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甚至可能让日军怀疑其核心机密已泄露，从而改变计划，造成更不可预测的后果。
情报工作的残酷性就在于此，有时明知悲剧即将发生，却为了更大的胜利和更长远的目标，不得不忍受剜心之痛，保持沉默。
孔其修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身体微微颤抖，理智与情感在进行着最激烈的搏杀。
几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遍布，但已经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不能大规模预警，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转身开始写起计划方案。
云清歌摸黑回到公館馬路23號，此时家里静悄悄的，云清歌查探一番，确认没有人监视后，用精神力安抚除了外公以外的其他人。
从阳台进入家里后，去敲外公外婆的房门。
安鸿煊被敲门声惊醒，小声喝问：“谁？”
“外公，是我，清歌，我找您有事。”
安鸿煊听到外孙女的声音，立刻起身开门。
看到云清歌站在门外，跟个乞丐似的，心疼得不行。
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连忙将她拉进书房，压低声音问道：“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云清歌简要地将情况说明，重点提到日军可能在七月全面侵华的计划，以及即将对海城多个平民区实施轰炸的阴谋。
安鸿煊听完，脸色凝重如铁，作为经历过风浪的老商人，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更心疼外孙女：“清歌，这些情报必须你去送吗？”
云清歌点头：“外公，这些情报是我获取的，由我去送最合适，而且，我已经去过一次陕北，这次去我只会更顺利。”
安鸿煊摸摸她的头：“那外公给你拿路费。”
云清歌轻笑：“外公，我有很多钱，您不用担心，这次回来除了报平安，就是让您提前做好准备。”
“吃的用的，还有坚固的底下堡垒，或者去港城也行。”
安鸿煊点头：“外公知道怎么做。”
想起秦招钱给的东西，他扭动暗格，将一个盒子递给她：“这是接管船运公司的秦老板带给你的东西。”
云清歌打开盒子，里面有几枚军功章和证书。
指尖抚过证书上烫金的“特等功勋”字样，那温度仿佛能透过纸张灼热她的皮肤。
翻开里面，上面写着：
授勋证书
云清歌同志：
鉴于你在极端危险与复杂之环境下，凭借过人胆识与智慧，成功获取日军舰载战斗机、轻型坦克、重机枪等绝密武器设计图纸及关键技术参数。此批图纸对我国军工研发、洞悉敌军装备弱点、制定有效反制策略具有不可估量的重大战略价值，功勋卓著。
为表彰你所立下的特殊功勋，经审议决定，特授予特等军功章一枚。
此证，并致以崇高的敬意与感谢。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公元一九三五年十二月。
证书下方，是同样庄严的印章。
旁边匣内，那枚金光熠熠的特等军功章静静躺着，与方才所见一般无二。
没想到这张证书早就有了，只是兜兜转转现在才到她手里。
余下还有几张军功证书，只是授予的理由已然改变。
云清歌宝贝的将他们收起，问道：“周先生有没有给您和外婆写捐献奖状？”
记得当初外婆捐献整个船运，外公捐献五万本票，她和周先生讨要奖状来着。
安鸿煊听到外孙女的问话，脸上的凝重神色稍稍缓和，眼中流露出一丝宽慰与自豪。
他转身，再次打开另一个更隐蔽的暗格，从中取出一个用红布精心包裹的长条木匣。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里面并排放着两份奖状。
奖状是用质地优良的宣纸制成，边缘印有简单的传统纹样，正中是工整而有力的毛笔字。
他将木匣推向云清歌。
云清歌借着书房昏暗的光线看去。第一份奖状上写着：
褒奖状
安鸿煊先生：
热心救国，慷慨输将，于民族危难之际，捐银五万圆以助军需，支持民族解放之伟业。此种毁家纾难、赤诚爱国之精神，殊堪钦敬。特誉阁下为“红色资本家”之楷模，并发此状，以资褒扬。
公元一九三六年四月
落款不仅有周先生的，还有主席的，这是何等的荣耀。
第二份奖状则写着：
褒奖状
姚倩茹女士：
深明大义，贡献卓著，将名下安氏航运公司之全部资产及船舶捐作抗战之用，极大增强我水上运输及后勤保障能力。此等为国为民、无私奉献之高义，实为巾帼典范。特发此状，以彰功绩。
同样的日期，同样的落款，云清歌看得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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