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惊的是，雪白的墙壁上，一行用猩红油漆写就的大字狰狞刺目：
「若再资敌，取尔等狗命！」
字迹淋漓，仿佛用鲜血写成，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赵福隆看到那行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保镖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猛地推开保镖，发疯似的扑到地板上，徒劳地摸索着那块他自以为隐秘无比的地板暗格——同样空空荡荡！
“没……没了……全都没了！”赵福隆终于发出声音，却是带着哭腔的绝望嘶吼，“金子！美钞！还有……还有那些信！”想到那些与日本人的秘密往来信件也一并消失，他更是如坠冰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简单的失窃！这是警告！是精准的、致命的清算！是谁干的？青帮黑吃黑？抗日分子？还是前些日子来找他协助抗日的军统？
巨大的恐惧和猜疑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冰冷，汗出如浆。
他不敢声张，甚至不敢轻易报警，生怕捅出更大的娄子。只能嘶哑着嗓子下令：“封锁消息！谁也不准说出去！查！给我暗地里查！”
法租界，霞飞路钱宅。
钱禄是被一股浓烈的油漆味呛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对面墙上那行血红的大字！
“啊——！”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从床上弹起，又因惊吓过度而重重摔回床上，惊醒了旁边的夫人。
“鬼叫什……”钱夫人不满的嘟囔在看清楚墙上的字后，化作了一声更高分贝的尖叫。
钱禄连滚带爬地冲下床，甚至顾不上穿鞋，踉跄着扑向书房。
保险柜门户洞开，里面他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金条、外汇、房契地契，全都消失了！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肥肉不停地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爷！老爷！不好了！”姨太哭喊着跑进来，“我的首饰……全都没了！梳妆台里的私房钱也没了！”
钱禄像是被抽走了魂，目光呆滞。
完了，全完了。他第一个念头也是黑吃黑，或者是那些无法无天的抗日分子。墙上的字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虚张声势的胆气。
他平日里靠着巴结日本人作威作福，自觉高人一等，此刻却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他的家底，留下警告，取他性命恐怕也易如反掌！
“快……快关门！所有护院都叫起来！加强戒备！”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压低声音对闻讯赶来的心腹管家嘶吼，“去，悄悄去打听一下，昨晚……昨晚租界里还有没有别家出事？特别是……特别是和咱们有来往的那几家！”
他怕了。是真的怕了。损失惨重固然心痛，但更让他恐惧的是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对方明显是针对他们这些“亲日富商”来的，而且手段通天，无所不能！
可还没等他们缓过劲来，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先是钱禄的守仓库的心腹管事连滚带爬地冲回钱宅，面无人色，话都说不利索了：“老爷，不好了！总仓被搬空了，一粒米都没剩下啊！”
钱禄正为家里的损失痛心疾首，闻听此言，眼前猛地一黑，肥胖的身躯晃了两晃，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啊老爷！仓库大门锁得好好的，看更的也都说没听见任何动静，可…里面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全都不见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管家哭丧着脸，声音都在发颤。
钱禄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家里的浮财虽痛，但这批粮食才是他压了大笔资金、准备奇货可居甚至部分已经谈好要卖给日本人的大宗货物！这损失，足以让他伤筋动骨，甚至资金链断裂！
他猛地想起墙上的警告——“若再资敌，取尔等狗命！”原来，对方不只是抄家，更是断根！这不仅仅是警告，是赤裸裸的惩戒和报复！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福隆也接到了码头仓库打来的紧急电话。电话那头，仓库主管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几乎语无伦次：“赵老板！仓库，三号仓空了！全空了！药品、布匹…全都没了！守卫都说自己不知怎么就睡着了…醒来就…”
赵福隆握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保险柜里的财富和密信被盗，已是晴天霹雳，但这仓库里的货物，价值更是惊人，而且很多是日本方面委托存储或即将运走的军需相关物资！
完了…这下全完了…不仅倾家荡产，无法向日本主子交代，恐怕连性命都…极度的恐惧过后，一种歇斯底里的暴怒涌上心头。
他对着话筒嘶吼：“封锁现场！谁也不准泄露消息！特别是对日本人那边！谁敢多嘴，我扒了他的皮！”
他狠狠摔下电话，胸膛剧烈起伏，眼球布满血丝。是抗日分子！一定是那些该死的抗日分子！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可能做到？！
“查！给我往死里查！”赵福隆像一头困兽般在书房里咆哮，声音却因恐惧而嘶哑，“动用所有关系！青帮、巡捕房里的眼线…给我查出到底是哪路人马干的！还有…备车！我要去拜访一下领事馆的佐藤先生…”他必须抢先一步，哪怕编造理由，也要尽量稳住日本人，否则…他不敢想象后果。
而此刻的钱禄，在得知粮仓也被洗劫一空后，彻底瘫软在太师椅里，面如死灰。他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对方的手段神鬼莫测，不仅能轻易突破他们宅邸的防卫，更能将偌大仓库一夜搬空而不留痕迹。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理解。
他哆嗦着手，试图端起茶杯压惊，却怎么也端不稳，茶水洒了一身。“老爷，我们还打听吗？”管家颤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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