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些物资的最上面，压着一张用石块压着的纸条。
杨成峰警惕地环顾四周，山林寂静，除了风声和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再无其他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却有力，是用铅笔写的：
“药品外用内服皆有标注，粮食弹药取自倭寇，用于抗倭。诸君保重，后会有期。”
没有落款。
杨成峰捏着纸条，手微微颤抖。
他再次抬头望向寂静的山林，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不仅神出鬼没地救了他们，竟然还留下了如此珍贵的大量物资。
药品、粮食、武器弹药……这在敌后游击环境中，每一样都是能救命的无价之宝！
“连长……这……”旁边的战士也看到了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杨成峰回过神，压下翻腾的感激情绪，沉声下令：“快！把东西都收起来！注意警戒！二排长，带几个人扩大范围再搜索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发现。”他本来想说“看看恩人还在不在”，但心里明白，那人恐怕早已远去。
战士们激动又警惕地迅速行动起来，搬运物资的同时，目光仍不住地往幽深的林间瞟，希望能再次看到那个神秘的身影。
二排长带人很快返回，摇了摇头：“连长，附近都搜过了，没人，连个脚印都没找到。”
他没有说的是：这些东西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杨成峰沉默地点了点头，看着地上那堆足以让他们连队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的物资，再回想刚才那精准如雷霆般的支援，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他们遇到的，绝非常人。
“恩人不愿现身，必有缘由。这份情谊，我们独立团一连记住了！”杨成峰对着山林，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全体都有，向恩人消失的方向，敬礼！”
幸存的战士们纷纷立正，向着空寂的山林，庄严地敬礼。虽然看不到人，但他们知道，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迅速打扫战场，处理鬼子尸体，带上伤员和所有战利品，转移！”杨成峰收起感慨，果断下令。枪声和爆炸声很可能引来更多的敌人，必须立刻离开。
战士们动作麻利地将云清歌留下的物资，和他们从日军尸体上搜集的武器弹药、干粮等整合在一起，搀扶着伤员，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
远处更高的山脊上，云清歌静静地立于一棵古松的阴影之下，看着下方八路军的队伍带着物资有序撤离，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融入群山之中。
她留下那些物资，一方面是这些对于孤身行动的她来说，空间里储备已足够，另一方面，她看得出那支八路军小分队处境艰难，这些物资在他们手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救治更多伤员，杀死更多敌人。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向着太行山脉深处进发。
夜色彻底笼罩了山峦，星月无光，只有山风呼啸。云清歌的身影在崎岖的山地间快速移动，空间跳跃让她规避了绝大多数地形障碍，速度远超常人。
她的精神力如同细密的网，铺散开来，感知着周围的动静。这片看似寂静的山林并不太平，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犬吠声，都预示着日军清剿部队和扫荡队的活动。
又行进了一段距离，她再次停下。感知中，前方山坳里传来微弱却密集的生命气息，并非野兽，而是人类，数量不少，且气息大多萎靡虚弱，还夹杂着明显的血腥味和病气。
没有日军那种嚣张跋扈的能量场，更像是……躲藏起来的百姓或者伤兵。
云清歌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入口，外面用枯枝和藤蔓做了巧妙的伪装，但瞒不过她的感知。
洞口内部深处，隐约有微弱的火光闪烁，以及压抑的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声。
她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音沙哑而疲惫：
“……药彻底没了，老王伤口化脓，烧得说胡话了……”
“粮食也快见底了，娃饿得直哭……”
“鬼子搜山队还在外面转，今天差点就发现这里……”
“再这样下去……”
绝望的气氛即使隔着一层岩石，也能清晰地传递出来。
精神力扫向山洞，里面的情况清晰地映入云清歌的脑海。大约有三十多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大多是老弱妇孺，还有几个身上带伤的青壮年。角落里，一个男人躺在地上，气息微弱，额头上盖着湿布，伤口处散发着不好的气味。一个瘦小的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人们脸上写满了饥饿、病痛和绝望。
云清歌忍下眼中的酸涩，沉默地站在洞外阴影里。
片刻后，她伸出手，按在洞口的岩石上。
心念微动，空间里的物资悄然转移。
几袋分量不轻的小米和高粱米、一小袋宝贵的盐、一些耐储存的土豆和萝卜突兀地出现在洞口边缘，尽量不发出声响。
一批眼下最急需的药品——外用消毒的磺胺粉、内服的消炎药片、干净的绷带，甚至还有几盒能对付疟疾的奎宁，小心地放置在粮食旁边。
最后，是两三支三八式步枪和若干配套子弹，以及几枚日制手榴弹，轻轻靠在洞壁。
武器不多，但足以让他们在遭遇小股敌人时有自保或突围的一线希望。
做完这一切，他在洞口弄出一点声音后，悄然没入林子。
洞内，正强打精神守在靠近洞口位置的年轻后生猛地一个激灵，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压低声音：“……有动静！”
他身旁打盹的老者也被惊醒，浑浊的眼睛紧张地望向被枯枝遮掩的洞口。
两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外面只有风声。
年轻后生咬了咬牙，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拨开洞口的伪装，露出一条缝隙，向外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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