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惕地打量着云清歌这个陌生的“小伙计”，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随时可以拔枪。
“老乡，讨碗水喝，从高邮湖来。”云清歌压低声音，说出暗语。
那汉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高邮湖的浪大不大？”
“风大，浪急，专打翻鬼子的船。”云清歌对答如流，眼神平静无波。
暗号对上，汉子神情稍缓，但依旧谨慎，他实在很难相信上级千叮万嘱、动用最高级别通道运送紧要药品的，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孩子。
他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云清歌，似乎在寻找藏东西的地方：“东西呢？”
云清歌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汉子身后不远处的一棵被雷劈过、半枯的老槐树。
汉子狐疑地回头看去，那树底下是一辆骡车，骡车上面和旁边堆满东西。
不是应该只有一两箱药品吗？
虽然被盖住了，不知道底下是什么东西，但，怎么这么多？
汉子更狐疑了：“你那是什么东西？”
云清歌云淡风轻的笑笑：“爱国人士捐的一些药品和枪支，还有一些粮食，你清点一下，给我写个收条，我要回去复命。”
“真的假的？”
汉子半信半疑地走近骡车，当他掀开覆盖在上面的油布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油布下面，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一箱药品。
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木箱和铁皮箱，他颤抖着手撬开一个木箱——黄澄澄的子弹。
再撬开一个，雪白的磺胺粉，另一个箱子里是珍贵的盘尼西林安瓿瓶。
还有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甚至还有两门迫击炮和数箱炮弹。
旁边还有堆积如山的粮食袋、整箱的压缩饼干、罐头……以及他刚才根本没注意到的几个白色金属箱，里面是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和浓烈的医用酒精。
这哪里是“一些”药品和枪支，这简直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和后勤补给站，足够武装他们一个支队还有富余。
“这……这……”汉子猛地回头，看向那个依旧平静站在原地的“小伙计”，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同志，这些……这些都是？”
云清歌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清点一下，写个收条。我还赶时间。”
汉子激动得手足无措，这么大的量，他一个人根本清点不过来。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用力吹响了一种特定的节奏。
很快，芦苇荡深处窸窸窣窣响动，又钻出来七八个同样打扮的精悍战士。
当他们看到骡车上的物资时，反应和那汉子如出一辙，全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激动。
“老天爷，这么多枪。”
“是盘尼西林，有救了，伤员有救了。”
“还有炮，咱们也有炮了。”
云清歌脸上笑着，心中却酸涩不已。
带队的汉子强压下激动，迅速安排人手警戒和清点，他则拿出一个简陋的本子和铅笔，手还在微微发抖，看着云清歌，语气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敬畏：“同志，请问……请问捐赠方是？我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不必问，也不必谢。”云清歌打断他，递过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上面只简单写着物资清单和“抗日救国，人人有责”八个字，“这是收条格式，签个字或者按个手印就行。”
汉子不再多问，他知道纪律。
他郑重地在收条上签下自己的代号“磐石”，并按了红手印，双手递给云清歌。
云清歌接过，看也没看就收进怀里（实则放入空间），点了点头：“任务完成，我走了。”
“同志，等等。”汉子急忙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粮饼子塞过来，“路上吃，虽然比不上这些，但，一点心意。”
云清歌看着那块硬邦邦的饼子，又看看汉子真诚而朴实的眼神，沉默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保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入芦苇丛中，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磐石”和战士们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巨大的感激和难以言喻的震撼。
“队长……这么多东西，这位同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年轻战士忍不住小声问，运送物资本就困难重重，何况如此数量。
“磐石”深吸一口气，目光无比坚定：“别问，咱们只要知道，这是支持咱们打鬼子的就行。有了这些，咱们就能让鬼子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快，抓紧时间转移物资，一粒米一颗子弹都不能落下。”
“是！”
战士们压低声音应道，动作更加迅速有力，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希望和斗志。
远处，云清歌的身影早已在数里之外。
回去的路，云清歌不再赶时间，而她一路上只要是遇上鬼子，不管是侦查队还是哨塔，只要经过的地方，一个活口不留。
他们身上的枪支弹药还有行军干粮、钱财等，都被她搜刮干净。
而她也在第六天晚上回到海城，悄悄回去找秦招钱复命。
当看到物资单上多出的东西，秦招钱心中升起惊涛骇浪，看了看云清歌，又看了看手里的单子。
沉默着收了单子，然后重新给云清歌写了一个条子，将多出的东西以云家捐献的名义，给她写了收条。
云清歌只是笑了笑，收了纸条，但她没打算将纸条现于人前。
问清暂时没有自己的任务后，休息到晚上便朝闸北而去。
夜色如墨，闸北地区的残垣断壁在星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腐烂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日军的探照灯光束如同鬼爪，在废墟间来回扫视。
云清歌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这片死亡地带。她的感知扩展到极致，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捕捉着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动静——日军巡逻队沉重的皮靴声、哨兵点烟时火柴的摩擦声、甚至远处营地里隐隐传来的日语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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