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老药师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挣扎和犹豫，最终被一抹决然所取代。
他对着杨尘，深深一揖。
“晚辈……明白了。”
“我等，这就开炉炼丹！”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的，是他们身为药师的毕生所学和经验。
但他们愿意赌。
因为杨尘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一份奇怪的丹方，更是那堆积如山的希望。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那药山中，按照杨尘给出的配比，取出了几份药材。
当他们拿起那株年份超过五百年的三叶凝神花时，手都忍不住在颤抖。
用如此极品的灵药，去尝试一份他们认为完全错误的丹方。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但他们还是照做了。
几位药师各自寻了一处空地，祭出了自己的丹炉，开始处理药材。
他们的动作，无比认真，无比虔诚。
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杨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开始忙碌，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要做的，已经做完。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看着那几位药师小心翼翼。
如履薄冰般地开始处理药材，杨尘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怀疑，困惑，以及一丝不敢表露出来的不以为然。
这很正常。
任何固有的认知被颠覆时，第一反应，永远是抗拒。
他并没有兴趣去跟他们详细解释丹方背后的药理。
那是丹帝才需要研究的领域。
对于这些连门槛都还没摸到的药师而言，解释再多，也无异于对牛弹琴。
事实，永远是最好的证明。
等他们炼出第一炉丹药，自然会明白一切。
这几个药师虽然境界不高，在丹道上的造诣也只能算平平。
但他们身上那股对丹道的执着与虔诚，杨尘还是能感觉到的。
他们都还算得上年长，相信在丹道上已经下了多年功夫。
人族如今势弱，想要重新崛起，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征善战的修士。
更需要大量的药师，器师，阵法师……
这些在背后支撑着整个族群运转的人才。
他今日赐下丹方，也算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播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能否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杨尘的目光，从那几个忙碌的身影上移开。
他转身，缓步离开了这片临时开辟出来的伤员救治区。
周围的弟子看到他，依旧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躬身行礼，然后默默地让开道路。
眼神里的敬畏，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刚才杨尘随手一挥，变出一座药山的神迹，他们都看在眼里。
在他们心中，这位来自瑶池宗的杨长老，已经与神明无异。
杨尘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他走过那片狼藉的广场，走过那些断壁残垣的殿宇。
他的神念，早已将整个天宵门笼罩。
这座宗门，让他回忆起很多事。
当年，古天宵意气风发，创立天宵门时，他也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的天宵门，远没有如今这般规模。
只有主峰上孤零零的一座大殿，和寥寥数百名弟子。
但那时候的宗门，却充满了朝气与锐气。
古天宵那家伙，每天不是拉着他比试，就是畅谈着要如何将天宵门发展成南古州第一大派的宏伟蓝图。
如今万年过去，宗门规模确实扩大了百倍不止。
可那股刺破苍穹的锐气，却早已消磨殆尽。
剩下的，只有身为名门大派的暮气，和面对强敌时的无力。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杨尘心中，没有太多的伤感。
万载岁月，他见过太多的兴衰更替，早已习惯了这种变化。
他并没有打算在天宵门中停留太久。
毕竟，这跟瑶池宗不太一样。
瑶池宗有程曦的血脉后人，有他亲手布下的大阵，还有他需要守护的承诺。
那里，算是他这一世的一个落脚点。
而天宵门，对他而言，更多的是一份对故人的情谊。
如今，两大邪宗覆灭，天宵门的大患已解。
他也算，还了古天宵当年的那份交情。
这便足够了。
他只是在这里结个善缘。
至于天宵门未来的路要怎么走，那是古凤齐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
杨尘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天宵门的全貌。
他看了一眼远方。
外族虽然已经开始入侵这南古州，但南古州的地域，何其广阔。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那些外族的主力，目前都集中在另一端的战线上。
想要打到天宵门所在的这片区域，需要不短的时间。
几年内都未必能做到。
毕竟，这一洲内的人族势力，并不算很弱。
只要内部不乱，联合起来，足以抵挡一阵子。
之前天宵门最大的危机，并非来自外族，而是来自人族内部的背叛者。
血煞宗和阴鬼宗，投靠了赤鳞族，甘当走狗，这才让天宵门陷入了绝境。
如今，他让小金灭了那两个宗门，想必也能威慑到一些心怀不轨的骑墙派。
让他们在想投靠外族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能扛住一头太古凶猿的怒火。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帮天宵门，也等于间接稳固了这片区域的人族阵线。
也算是一举两得。
风，在山间呼啸。
吹动着杨尘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遥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该去处理一下那些占据了药园的赤鳞族了。
虽然他给出的灵药足够天宵门用上许久，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药园，终究还是要拿回来的。
而且，那些赤鳞族既然敢占据他故人宗门的产业，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想到这里，杨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觉的冷光。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身影一动，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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