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只叫小黄的，整天不见踪影。”
他提起那只寻宝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乎有些好笑。
“把它带上，路上能省不少事。”
“至于小金……”
“它还有别的任务。”
“黑角族那边刚刚收服，人心不稳，需要有个厉害角色在那边盯着，免得他们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剩下那两个，就让它们在宗门里清闲清闲吧，也算是放个假。”
杨尘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是一柄柄无形的重锤，接连不断地砸在程月华的心上。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困惑，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什么？
那只金色的小猴子，要去监视整个黑角族？
那个拥有改命境强者，能与血牙狼族和巨岩魔人分庭抗礼的黑角族？
这是何等荒谬的言论！
可这话，偏偏是从杨尘嘴里说出来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在说我派个管家去看着我的庄园一样简单。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程月华的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前些日子，云梦泽传得沸沸扬扬。
说血牙狼族与巨岩魔人联军，在黑角族的地盘上，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传闻中，他们是自相残杀而死。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此事诡异至极，无法理解。
现在，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所有迷雾。
监视黑角族……自相残杀……
难道说……
程月华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她握着那块灵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杨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远古神明。
她终于明白，杨尘说它们会帮你，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安慰，更不是玩笑。
那是一种，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绝对力量的保证。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杨尘敢放心离开。
他留下的，哪里是什么宠物。那分明是三尊足以镇压整个云梦泽的守护神！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怀疑它们能不能派上用场？
一时间，程月华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她感觉自己何其可笑。
“杨……杨先生……”
她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您……您后山住着的那几位……究竟是……”
她想问，那究竟是何等境界的存在。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这个问题愚蠢至极。
能让一个改命境的黑角族族长俯首帖耳，能让数千外族精锐一夜之间自相残杀，能被杨尘如此轻描淡写地称为那几个家伙……
它们的境界，恐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杨尘看着她那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不用想太多。”
“你只需要知道，有它们在，这云梦泽的天，塌不下来。”
“你就安安心心闭关，冲你的改命境。”
“等你出关了，或许会发现，当个宗主，其实也没那么累。”
说完，杨尘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静室，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静室里，只剩下程月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冰凉的灵玉，又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感觉自己今晚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她一直以为，杨尘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湖。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那哪里是湖。
那分明是一整片，连接着无尽星海的，宇宙。
而自己，不过是刚刚窥见了那星海一角。
……
静室里只剩下程月华一人。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手中的灵玉冰凉，却像是烙铁一般烫手。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杨尘最后那几句话，不断地在回响。
有它们在，这云梦泽的天，塌不下来。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霸气。
她一直以为，瑶池宗最大的靠山是杨尘本人。
直到今晚，她才恍然大悟。
杨尘，从来都不是瑶池宗的靠山。
他本人，就是一片天。
而他留下的那几只看似无害的灵兽，才是瑶池宗真正的，足以镇压一切风雨的定海神针。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剧烈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将灵玉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走到了书案前。
看着桌上那些关于宗门开支，弟子抚恤的繁杂卷宗，她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
她拿起朱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杨先生已经为瑶池宗铺好了通往云端的路。
她这个宗主，要做的，就是带领所有人，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上去。
绝不能辜负了这份天大的恩情。
……
杨尘离开了主殿，没有惊动任何人。
月色如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穿行在宗门熟悉的石板路上。
夜风吹拂，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
瑶池宗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巡逻弟子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间的虫鸣。
这种安宁，他很喜欢。
但也正如他所说，这里太安逸了，不适合他。
他的路，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更强的敌人，也有他必须了结的因果。
很快，后山那座熟悉的小院，便出现在眼前。
还没走进院门，杨尘就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中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沈无心依旧坐在那里，姿态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完全不同了。
他的人明明就在那里，但在杨尘的感知中，他却仿佛与周围的夜色，与院中的草木，与脚下的大地，都融为了一体。
没有锋芒，没有剑意，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的灵力波动。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空气。
自然而然，不着痕迹。
这是顿悟。
而且是极为高深的，物我两忘的顿悟之境。
杨尘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笑意。
这徒弟，悟性确实是顶尖的。
自己只是提点了他一句，他便能自己摸索到这个门槛。
一旦他从这种状态中醒来，他对剑道的理解，将会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凌霄剑诀的第一层，应该就能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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