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走马灯，没那么文艺的东西。
是以前在破旧的聚集地里，赵虎那个傻大个，咧着嘴把唯一的半块压缩饼干塞给他，憨笑着说：“云哥，你脑子好使，你吃，我抗饿，我不怕饿。”
是陈默那个闷葫芦，在丧尸潮里一言不发地挡在他身后，手里的刀都砍卷刃了，冷冷地扔下一句：“别回头，走。”
这两个人，一个是用命护着他的，像个盾一样；一个是用命替他开路的，像把刀一样。
他们从来都不是冲突的，彼此不冲突。
从来都不是。
“你们两个……死了都不让老子省心是吧？”
苏云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骂了他们一句，然而，他本来狂躁的心跳却突然就稳定了下来。
他不再去强行压制那两股能量，而是试着去接纳它们，就像当年接纳那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兄弟一样去接纳。
左手的绿，那是虎子的憨厚，也是虎子的守护。
右手的金，那是老默的冷酷，也是老默的决绝。
“都给老子……融！”
苏云猛地睁开眼，瞳孔里不再是一金一绿在打架，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混杂在一起的金绿色光芒。那种光芒不刺眼，也不阴森，透着一股子让人害怕的威压。
体表那些乱七八糟的纹路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如同呼吸般律动的金绿色光晕。
“轰！”
凯尔的巨爪拍下来了，朝着苏云拍了下来。
但并没有拍碎苏云的脑袋，而是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被苏云的手接住了。
苏云的右手。
那只手上并没有什么夸张的肌肉隆起，但那股金绿色的能量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手套，死死地抵住了凯尔那足以拍碎坦克的巨力，凯尔的力气很大。
“什么？”凯尔那只独眼差点瞪出来，说：“这不可能，能量冲突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平复了，这根本不可能！”
“老东西，你这种没朋友的人，懂个屁。”
苏云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牙齿上全是血。
他手腕一翻，那股新融合的力量顺着凯尔的爪子就钻了进去。这股力量很霸道，既有净化的特性，专门克制凯尔的污染能量，又有破坏的锋利，直接切断了凯尔手臂里的经络。
“滚！”
苏云一声爆喝，右手猛地发力。
“咔嚓！”
凯尔那条巨大的手臂直接被拧成了麻花，紧接着苏云一脚踹在凯尔的肚子上，踹了他肚子一脚。
这一脚，没用什么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全是力气。
“砰——！！”
凯尔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砸进了后面还没塌完的墙壁里，扣都扣不下来。
苏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金绿色光芒闪烁了几下，慢慢隐没在皮肤下面，消失不见了。
这力量强是强，但也很费力气，特别费劲儿。就刚才那一下，苏云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三个马拉松，腿肚子都在转筋，腿很酸。
“咳咳……”
苏云扶着膝盖，感觉肺里很难受，像是塞了一把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疼，呼吸很疼。
这地下五层算是彻底废了，到处都是断掉的电缆在冒火花，那股子烧焦的塑料味混合着凯尔身上的腥臭味，很难闻，熏得人脑仁疼。
“叔叔！你没事吧！”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旁边的柱子后面窜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苏云身边。是那个之前拿遥控器吓唬凯尔的少年，手指修长整洁，看着很干净。
这小子脸上全是灰，刚才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了好几个跟头，额头上磕破了一块皮，血流得半张脸都是，看着挺吓人的，样子很狼狈。
“死不了。”苏云摆了摆手，想直起腰，结果腰上的一块肌肉抽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你怎么还没跑？刚才不是让你躲远点吗？让你躲远一点。”
“我……我找到了这个！”
少年把脏兮兮的手伸到苏云面前，手心里躺着一张银色的卡片，上面印着凯尔那个实验室的标志，有实验室的记号。
“这是从那个……那个坏蛋掉下来的衣服口袋里摸到的。”少年指了指远处那堆被苏云撕碎的白大褂碎片，“上面的字我认识，写着‘紧急逃生通道’。叔叔，你拿着这个快走吧！你快拿着走！”
苏云愣了一下，接过那张卡片，把卡片拿了过来。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不像是塑料，倒像是某种稀有金属，是种特别的金属。
“那你呢？”苏云看着少年，“这卡只有一张吧？这卡片应该只有一张。”
少年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了一下，然后使劲挺起那干瘪的小胸脯：“我……我个子小，可以钻通风管！我知道好几个只有老鼠能钻的洞，我能爬出去！我能爬出去的！”
苏云看着这小子那双还要发抖的腿，心里有点发酸，心里不好受。
这哪是什么知道路啊，这分明就是想把活路让给他，想让他活着走。
“少扯淡。”苏云把卡片往兜里一揣，伸手就要去抓少年的后脖领子，“老子从来不干丢下小孩自己跑的事，要走一起走，大不了把通风管踹开，把管子踹开就行。”
就在苏云的手指刚要碰到少年衣服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这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声音很大。
苏云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一惊。
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胸口爆出一团血花，那瘦小的身体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猛地往前一扑，直接栽进了苏云的怀里，倒在了他怀里。
“呃……”
少年嘴里涌出血沫，那双本来还带着点机灵劲儿的眼睛，瞬间就开始涣散了，眼神变得模糊。
“小鬼！！”
苏云一把搂住少年，猛地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朝着枪响的地方看去。
在那个已经被炸塌了一半的入口处，林薇正站在那里。她那身白大褂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把还在冒烟的动能手枪，脸上挂着冷笑，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吐的冷笑。
林薇心里很得意，于是说：“真是感人啊。”
林薇吹了一下枪口的烟，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跨过地上的碎石，“苏云，你以为我真的跑了吗？凯尔博士早就跟我说过，这种半成品的实验体最容易产生所谓的‘情感’，也就是背叛。我不过是在配合他演戏，把你引到这儿来，顺便清理一下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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