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磐石谷的喧嚣在深夜里沉寂下来，只剩下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苏云站在自己居住的山洞门口，洞内的火炉还残留着余温。
他身后，那把刚刚铸成的唐刀“黑金”，静静地躺在锻造台上。刀身不反光，像是一个能吞噬光线的黑洞，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上面流淌着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暗金色纹路。
他没有再看那把刀，而是转身走进屋里，从桌上撕下一张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我走了。二十四小时后，按计划闹，动静越大越好。别替我收尸，也别给我立碑，老子死不了。——苏云”
写完，他把纸条压在酒瓶底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黑色的、小雅留下的通讯器。
他伸手拿了起来，摩挲了片刻，最后还是把它放在了纸条的旁边。
这东西，赵雷他们比他更需要。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留恋。
他将“黑金”从锻造台上拿起，连着刀鞘一起背在身后，又检查了一下身上几个口袋里的高能营养棒和一小壶清水。
这就是他全部的行囊。
他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洞，没有惊动任何人。
整个磐石谷都在沉睡，没有人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首席荣誉顾问”，已经踏上了独自一人的征途。
苏云的身影在复杂的山地间快速穿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半天后。
当天色从鱼肚白变成金黄，太阳升起，驱散了荒野上的寒气。
苏云站在一座陡峭山峰的顶端，脚下是悬崖，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里，一座庞大的、由灰色混凝土和反光玻璃构成的巨型城市，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盘踞在广袤的大地之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市的轮廓上，反射出冰冷而毫无生机的光芒。
那就是联邦总部。
凯尔的老巢。
他眯起眼睛，体内的黑色源核平稳而有力地运转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充斥着四肢百骸。
他看着那座城市，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凯尔，我来了。”
“脖子洗干净，在家等我。”
离开磐石谷后，苏云没有立刻徒步前往联邦总部。
那太慢了。
他凭着记忆，在附近一处被废弃的联邦前哨站里，找到了一辆还能发动的军用越野车。
引擎的咆哮声打破了荒野的宁静，卷起一阵尘土，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废弃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满目疮痍。
倒塌的建筑，废弃的车辆，风干的尸骸……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末世的残酷。
苏云握着方向盘，眼神平静。
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个为了掩护他，被丧尸撕成碎片的无名少年。
那个在漫天红光中，选择自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小雅。
那个在实验室里，临死前将一切托付给他的李伯。
还有林薇，那个既是敌人，又似乎是同类的复杂女人。
仇恨、背叛、牺牲、守护……
这些沉重的情感，像过电影一样在他脑中流转。
曾几何几，支撑他活下去的，是复仇的怒火。他想把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撕成碎片。
但现在，当他离最终的目标越来越近时，心头那股暴戾的火焰，反而渐渐平息了。
他不再仅仅为了自己而战。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张用血画成的地图，上面标注的，是无数幸存者的希望。
车子驶入一片废弃的服务区，汽油不多了，他需要补充一些物资。
服务区的加油站里一片狼藉，几具被啃食得差不多的丧尸尸体倒在地上，散发着恶臭。
苏云停下车，正准备下去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油桶，耳朵却微微一动。
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一堆废弃的轮胎后面传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轮胎堆的角落里，一只土黄色的小狗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它的一条后腿，被什么东西腐蚀得血肉模糊，黑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渗，那是污染液。
小狗看到苏云，吓得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因为太过虚弱，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哀鸣。
苏云看着它，想起了很久以前，他还是实验体的时候，也曾像这只小狗一样，在冰冷的角落里，绝望而无助。
他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朝着小狗伸出了手。
小狗以为他要攻击，张嘴就想咬。
然而，一股温暖而柔和的能量，从苏云的指尖散发出来，轻轻地笼罩了它受伤的后腿。
金绿色的光芒闪过。
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色的污染能量被驱散、净化，露出了新生的粉色肉芽。
前后不过十几秒，那条腿就恢复如初，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小狗愣住了，它歪着脑袋，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苏令，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行了，滚吧。”
苏云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他没走两步，就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拽了一下。
一回头，那只小土狗正用嘴咬着他的裤脚，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音，一个劲地用脑袋蹭他的腿。
“松口。”苏云面无表情。
小狗不松，反而蹭得更欢了。
“我可没狗粮喂你。”
小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继续摇尾巴。
“……妈的。”
苏云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没一脚把它踹开。
他从车上扔下一块肉干。
小狗立刻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又颠儿颠儿地跑回苏云脚边，仰着头看他。
“算了，跟着吧。”苏云叹了口气，拉开车门，“不过说好了，要是敢在车上撒尿，我立马把你扔下去喂丧尸。”
小狗像是听懂了，欢快地叫了一声，敏捷地跳上了副驾驶。
苏云给车加满油，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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