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但黄河之上依旧波涛汹涌。
三人乘着何爷的小船,悄然划向龙门漩涡区域。
离漩涡尚有百余丈,便能感到那巨大的吸力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小船如同一片树叶,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
“只能到这里了!再近就得被卷进去!”
何爷死死把住船舵,脸色发白。
三人对视一眼,吞下“碧水琉璃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冷的黄河之水!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散遍全身。
原本冰冷刺骨的河水似乎变得温和了许多。
水下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能看清数十丈外的情况。
耳中轰鸣的水声也变成了可分辨的不同流向和震动。
神奇无比!
三人奋力向下潜去,目标直指那巨大的漩涡底部。
越往下,水流越急,暗流汹涌,如同无数只手拉扯着身体。
若非丹药效力,根本难以保持平衡和下潜姿态。
终于,他们接近了漩涡的核心底部。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三人,也感到了无比的震撼!
漩涡底部,并非想象中的杂乱无章,反而异常“干净”。
河床之上,赫然矗立着八尊巨大无比的青铜巨兽雕像!
雕像造型古朴,似龙非龙,似龟非龟,正是传说中负鼎的龙之九子之一——“霸下”!
八尊霸下雕像,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排列,共同面向中心。
它们的背上,都有粗大的青铜锁链连接,延伸向上方(正是石窟中那八条锁链的末端)。
而它们的口中,则不断喷涌出强大的能量流,共同维持着这个巨大的黄河漩涡!
而在八尊霸下雕像环绕的中心,河床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尊巨大无比的、缺了一足的青铜巨鼎!
巨鼎古朴沧桑,上面刻满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飞禽走兽的图案。
虽然布满水藻青苔,依旧能感受到那股镇压八荒、定鼎天下的磅礴气势!
九鼎!
真的有一尊九鼎沉于龙门之下!
而那尊鼎缺失的鼎足,恰好与他们之前所见、沉入水中的那根一模一样!
此刻,那根鼎足正安静地躺在巨鼎旁边,其上符文微微发光。
似乎在缓慢地吸收着水中稀薄的阴阳能量,试图与母鼎重新建立联系。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巨鼎周围的水域中,隐隐有数道巨大的、如同蛇颈龙般的黑影在缓缓游弋!
它们似乎受鼎身能量吸引,又像是某种守护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何爷所说的黑影,便是此物!
上官落焰尝试靠近一些,仔细观察那尊巨鼎。
她发现鼎身内部,似乎刻有更加复杂的内壁铭文。
而且鼎内并非空空如也,似乎沉淀着某种发光的物质。
她示意萧沉禹和霍问卿戒备周围水怪,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游到鼎口上方。
鼎内沉淀的,是一种金黄色的、如同沙砾般的物质,散发着微弱却纯正的温暖能量。
“这是……‘息壤’?”
上官落焰脑中闪过一个传说中的名字。
据说禹王治水所用之神物,生生不息,可堵洪水。
难道九鼎之中,还封存有息壤?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几道巨大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游弋速度加快。
发出了低沉悠长的、如同牛鸣般的嘶吼声!
其中一道黑影猛地向霍问卿发起了攻击!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头生独角的怪鱼,血盆大口张开,足以吞下一头牛!
霍问卿在水中行动不便,急忙闪避,险之又险地躲过。
而另一道黑影则撞向了一尊霸下雕像!
雕像剧烈晃动,维持漩涡的能量流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
整个河底的水流变得更加混乱狂暴!
同时,那根断裂的鼎足似乎受到了刺激,光芒大盛,猛地从河床上弹起,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向那巨鼎缺失处归位!
一旦让它归位,这尊九鼎是否会被彻底激活?
会引发什么后果?
无人知晓!
“阻止它!”
萧沉禹在水中传音艰难,却毫不犹豫地挥刀斩向那鼎足化成的流光!
铿!
水中一声闷响,刀气与流光碰撞,鼎足被阻了一阻,但去势不止!
上官落焰心急如焚。
她知道强行阻止并非良策,这鼎足与巨鼎本是一体,蕴含着莫测伟力。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巨鼎内壁的铭文和那沉淀的“息壤”,脑中飞快地计算推演。
忽然,她想起兄长笔记中关于“能量疏导”和“血脉共鸣”的猜想片段!
这九鼎乃禹王汇聚九州精气所铸,或许……需要与之相应的“血脉”或“能量”才能平稳引导?
她猛地咬破指尖,挤出几滴鲜血。
同时运起体内那股得自《天机秘录》修炼出的、中正平和的特殊内息,包裹着鲜血,精准地弹向那即将归位的鼎足,以及巨鼎的断裂处!
奇迹发生了!
那几滴蕴含特殊内息的鲜血,并未被水流冲散,反而如同有了生命般,融入了鼎足和鼎身!
躁动的鼎足光芒微微一滞,变得柔和了一些。
巨鼎也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
那几条巨大的水怪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停止了攻击,疑惑地围绕着巨鼎游动。
趁此机会,上官落焰双手连连挥动,数十根金针从她袖中射出。
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刺入了鼎身周围水流的几个关键“节点”!
这些节点是她根据水流能量波动瞬间计算出来的!
金针仿佛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型阵法,暂时稳定了鼎足与鼎身之间的能量交互。
使其不再狂暴,而是变得缓慢而有序。
鼎足缓缓地、平稳地落回了巨鼎缺失处,严丝合缝。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失控。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深沉厚重的嗡鸣声,从鼎身内部传出,悠远绵长。
巨鼎身上的青苔水藻瞬间脱落,露出了下面古朴辉煌的纹路,光芒流转,仿佛从千年沉睡中缓缓苏醒。
那几条巨大的水怪,在这嗡鸣声中,仿佛受到了安抚,缓缓沉入了河底更深处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混乱的水流也渐渐平息下来。
一切,归于平静。
萧沉禹和霍问卿游到上官落焰身边,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尊仿佛焕然一新、却又沉寂下去的巨鼎。
“成功了?”
霍问卿难以置信。
上官落焰脸色苍白,方才短短片刻的计算和施为,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是暂时稳定了它,并未完全激活,也未能掌控。”
“‘璇玑图’的方法太过粗暴,只会引火烧身。”
“但此鼎……绝非我等凡人所能轻易驾驭。”
她感觉到,这鼎中蕴含的力量,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而此刻,“碧水琉璃丹”的药效即将过去,虚弱感开始袭来。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并将此地彻底封锁消息。”
萧沉禹沉声道。
三人迅速上浮。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远处黑暗的水域中,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这一切。
当三人离开后,一个穿着水靠、气息几乎与水流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从暗处游出,来到了那尊巨鼎之前。
他伸出手,触摸着鼎身上那些古老的纹路,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的光芒。
“终于……找到了……禹王九鼎之‘豫州鼎’……”
他的指尖,在鼎身某个特殊的符文上,轻轻按了下去。
“可惜啊……只差最后一步了……”
“不过,有了这个坐标,‘归元大阵’就能真正启动了……”
他发出低沉的笑声,身影悄然隐没在黑暗的水流中。
黄河依旧奔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因龙门下的这尊古鼎,而悄然拉开了序幕。
返回客栈后,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
上官落焰立即为三人诊脉。
发现“碧水琉璃丹”的副作用比预期更烈。
不仅内力暂时滞涩,经脉更有轻微灼伤之感。
显然是紫髓晶粉末的霸道能量未能完全调和所致。
她立刻开出药方,令霍问卿速去抓药煎煮。
又取出金针,为萧沉禹与霍问卿行针疏导,缓解药力反噬。
“龙门水下竟真有九鼎……此事关乎太大,必须立刻密报朝廷,派重兵守护,绝不能让‘璇玑图’再染指分毫。”
萧沉禹调息片刻,面色凝重道。
上官落焰却蹙眉摇头。
“恐怕……已经晚了。”
“为何?”
霍问卿问。
“我们虽暂时稳定了鼎身,但鼎足归位,能量已然贯通。”
“此鼎乃镇国神器,其气息一旦苏醒,绝非普通军队能够封锁掩盖。”
“‘璇玑图’对此研究深远,必有特殊手段追踪感应。”
“我担心,他们此刻或许已经知晓了确切位置,甚至……已经开始下一步行动。”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次日清晨,何爷慌慌张张地跑来客栈,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昨夜后半夜,龙门漩涡方向再次爆发出冲天的绿光,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消散!
今早就有胆大的船工远远看见,漩涡似乎……变小了一些?
而且水势也变得有些古怪,说不出的别扭。
漩涡变小?
水势古怪?
三人立刻意识到不妙!
定然是“璇玑图”的人趁夜又去了水底!
他们再次找到何爷,冒险乘船靠近观察。
果然,那巨大的漩涡虽然依旧存在,但吸力明显减弱,范围也缩小了近三分之一!
汹涌的黄河水在此处似乎遇到了一种无形的阻力,流势变得滞涩而混乱。
上官落焰仔细观察水面,甚至舀起一瓢水仔细嗅闻、观察。
她发现水中竟然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闪着幽光的金属碎屑!
而且水温也似乎比周围水域略低一丝。
“是‘沉金’和‘寒玉’的粉末!”
她脸色微变。
“他们昨夜定然是在水底布下了大型的禁锢阵法或引导阵法,想要逐步控制那尊‘豫州鼎’!”
“这些粉末是布阵材料的残留!”
好快的手段!
好大的手笔!
“能破解吗?”
萧沉禹问。
上官落焰摇头。
“阵法深藏水底,又有漩涡阻隔,难以接近。”
“且对方手段高明,阵法与鼎身能量乃至黄河水势相连,强行破阵,恐引发更大的灾难,甚至可能损及古鼎。”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将九鼎之一夺走?
“或许……不必破阵。”
上官落焰沉吟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尊禹王神像。
“既然龙门阵法与龙首原大阵可能同源,而龙首原大阵的图纸(雀枢图)和核心原理(天机秘录)我们都有所掌握。”
“我们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是破坏,而是‘加固’和‘误导’。”
“如何加固误导?”
“我需要计算黄河水势、鼎身能量波动以及对方阵法可能的关键节点。”
“然后炼制一种特殊的‘药石’,投入水中的特定位置。”
“这种药石能缓慢释放能量,模拟出鼎身能量被继续禁锢或转移的假象。”
“甚至可以轻微扰乱对方的感知,为我们争取时间。”
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计算量和对能量学的深刻理解。
上官落焰再次进入废寝忘食的状态。
她以禹王庙为基点,日夜观测水文数据。
又以金针感知地脉微弱的能量流动,不断演算。
萧沉禹则负责警戒和安全。
同时通过官方渠道,将龙门之事以最高密级急报帝京请求朝廷速派精通水利和阵法的高人前来支援。
霍问卿则负责协助上官落焰,按照她的要求,搜集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
十年以上的老船木、雷击桃木芯、深水磁石、甚至还有禹王庙香炉里的香灰……
三日后,上官落焰眼中布满血丝,却带着兴奋的光芒。
“成了!”
她将搜集来的材料,以自身内力为火,以禹王鼎(她私下称那尊豫州鼎为禹王鼎)的能量波动为引。
融合了多种药草和紫髓晶粉末,最终炼制出了九九八十一颗鸽卵大小、表面布满玄奥纹路的灰黑色“镇流石”。
“今夜子时,黄河水势与地脉能量交汇最弱之时,按我推算的方位,将这些镇流石依次投入河中!”
她将一张标有精确位置的河图交给萧沉禹和霍问卿。
是夜子时,月隐星稀。
三人再次乘何爷的小船,悄然出航。
按照河图指引,萧沉禹和霍问卿将一颗颗“镇流石”精准投入指定的位置。
说来也怪,那些石头入水后,并未沉底,而是悬浮在特定水深,缓缓自转,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波动。
当第八十一颗“镇流石”投入后,整个龙门水域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巨大的漩涡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抚平,流转变得更加“自然”。
之前那种滞涩古怪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水底那隐隐传来的阵法压迫感,似乎也被一层薄纱笼罩,变得模糊起来。
“成功了!”
上官落焰舒了一口气,疲惫几乎将她淹没。
“此法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半个月的时间。”
“但愿朝廷的援手能及时赶到。”
然而,他们所有的举动,似乎都未能逃过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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