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兄长上官明书房最隐秘的一本古籍插图中见过类似的符号。
旁边标注着两个古老的篆字——“炎雀”!
炎雀?
一个与“影牙”似乎截然对立的代号?
鸦的真正身份,是来自这个叫做“炎雀”的、潜伏于“璇玑图”内部的神秘组织?
他潜伏在影牙之中?
他一次次出手相助,是为了阻止“璇玑图”的阴谋,还是为了“炎雀”自身的目的?
谜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但这枚令牌残片,无疑是一条至关重要的新线索。
她将令牌残片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随后,她的目光投向地上那把已然彻底黯淡、布满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的“圣山之钥”。
以及那枚依旧温润、却在刚才的共鸣中似乎多了几分灵动的山鬼木符。
圣山方向的能量波动虽然减弱,但并未完全平息。
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与古老并存的气息依旧盘踞在那里,仿佛在积蓄着更大的风暴。
她知道,“璇玑图”在圣山深处的阴谋远未结束。
今天的胜利,仅仅是斩断了其派出的一只锋利爪牙。
甚至可能打草惊蛇,促使他们加快进度或者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活了下来。
并且,赢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获得了关于敌人内部可能存在的裂隙的信息。
以及更加明确的目标——圣山!
萧沉禹走到她身边,尽管伤痕累累,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目光坚定如磐石。
“无论去哪,我陪你。”
阳光彻底驱散了黑暗,温暖的光芒抚慰着伤痕累累的大地和人们。
远处,幸存的俚僚战士们已经开始默默地清理战场,收敛同伴的遗体。
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悲伤,更多了一份经历血火淬炼后的坚韧。
上官落焰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晨露气息的空气。
将令牌残片、破损的圣钥和木符小心收好。
她望向圣山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山峦。
仿佛看到了那隐藏于最深处的、扭曲而恐怖的真相。
休息片刻,她便要着手利用寨子里的草药,全力救治伤员,尤其是萧沉禹。
然后他们必须尽快出发。
圣山之谜,“璇玑图”之谋,“炎雀”之影。
所有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那片禁忌之地。
新的征程,注定更加艰难,但也更加接近核心。
她和萧沉禹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没有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雷牛寨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血腥、草木灰和草药汁液的复杂气味。
短暂的休整后,残破的寨子开始艰难地恢复生机。
幸存者们收敛遗体,救治伤员,眼神中除了悲恸,更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坚韧。
寨中心最大的木屋内,上官落焰正全神贯注地为萧沉禹处理伤口。
他身上的刀伤、内腑震荡皆是不轻。
尤其是强行施展“崩山击”对抗“獠”导致的手臂经脉损伤,稍有不慎便会留下病根。
上官落焰指尖银光闪烁,金针精准刺入穴位,疏导淤塞的气血。
又以捣碎的“续断”、“赤芍”等草药混合蛋清敷于伤处,手法娴熟老练,不见半分女子的娇弱。
“大人,您这条手臂,七日之内绝不可再妄动真气,否则经络萎缩,华佗再世亦难回天。”
她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萧沉禹靠在兽皮垫上,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却笑道:“有落焰你这神医在,我怕什么。”
目光扫过她依旧略显苍白的脸颊,关切道:“你的损耗亦是不轻,切勿只顾着我。”
“我无碍,只是精神略有亏空,调息几日便好。”
上官落焰轻轻摇头,眉头微蹙,“倒是那‘圣山’……昨日能量爆发后,今日反而异常沉寂,静得令人不安。”
“经昨日一役,‘璇玑图’损失了‘獠’这一员大将,短期内应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这沉寂,确实反常,恐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萧沉禹沉吟道,“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前往探查。”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惶急的俚语呼喊。
大巫在那名略通官话的俚僚汉子搀扶下,急匆匆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未曾有过的惊惶之色。
“圣使!萧大人!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那俚僚汉子声音发颤,脸色发白。
“莫急,慢慢说,何事?”
萧沉禹沉声道。
“是……是黑牙寨!我们的兄弟寨子!”
汉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今早我们按惯例派去黑牙寨交换盐巴和消息的人回来了……”
“说……说整个寨子……空了!”
“空了?”
上官落焰动作一顿,“何意?遭遇袭击迁徙了?”
在这岭南之地,小寨子因冲突或灾害整体迁徙并非罕见。
“不……不是!”
汉子脸上恐惧更甚,“不是迁徙!”
“是……是人没了!”
“寨子还在,东西也大多在,甚至灶膛里还有未熄的火灰……”
“但整整一个寨子,一百三十七口人……男女老幼……连同牲口……全都不见了!”
“就像是……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而且……”
他声音抖得厉害:“而且寨子里……到处都长满了那种……那种鬼东西!”
“什么东西?说清楚!”
上官落焰追问,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白色的,像蘑菇又像草席一样的东西!”
汉子比划着,眼神惊恐,“它们铺满了地面,爬满了吊脚楼的柱子,甚至……甚至有些屋子的床上、锅里……都长满了!”
“薄薄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还会吸脚!”
“看着就瘆人!”
白色的、菌毯般的东西?
覆盖了整个寨子?
人员全部失踪?
上官落焰与萧沉禹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这绝非寻常的迁徙或袭击!
“带我们去看看!”
上官落焰立刻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她体内的疲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诡事瞬间驱散,医者和侦探的本能让她无法忽视如此诡异的集体失踪事件。
萧沉禹也强撑着要起身。
“大人,您的伤……”
上官落焰担忧道。
“无妨,赶路尚可。”
萧沉禹摆手,眼神锐利,“此事透着极大的诡异,恐与‘璇玑图’脱不了干系,必须亲往查探。”
大巫见状,立刻安排了寨中最好的猎手和向导,以及一副竹制肩舆(考虑到萧沉禹的伤势)。
一行人即刻出发,前往位于另一处山谷中的黑牙寨。
路途不远,但山势崎岖。
越靠近黑牙寨所在的河谷,气氛越发诡异。
原本活跃的山林变得死寂,鸟兽绝迹,甚至连虫鸣都听不到一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味。
与昨日战场上的血腥味不同,更类似某种……东西正在缓慢腐败又混合了奇特孢子的味道。
带路的俚僚猎手变得异常紧张,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终于,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黑牙寨出现在了眼前。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见多识广的上官落焰和萧沉禹倒吸一口凉气!
正如描述所言,整个寨子静悄悄死寂无声。
吊脚楼完好无损,甚至有些晾晒的衣物还挂在竹竿上随风微动。
但整个寨子,从地面到屋顶,果然被一层厚厚的、苍白如骨、质地如同柔软皮革或厚绒毯的奇异菌类物质所覆盖!
这些菌类并非独立一朵朵生长,而是如同某种活着的、铺开的地毯,连绵成片。
表面有着细微的、如同呼吸般起伏的褶皱,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脂般的光泽。
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正是从这菌毯之上散发出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菌毯较薄的地方,可以隐约看到下面被包裹着的、保持原有形态的物件——
一把躺椅、一个石臼、甚至是一只被完全包裹、只剩下轮廓的鸡的尸体!
整个寨子,仿佛被这诡异的苍白菌毯吞噬、消化了一部分,又暂时“保存”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饶是萧沉禹心志坚韧,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上官落焰示意肩舆停下。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距离菌毯边缘数步远的地方蹲下。
取出银针、玉碟等工具,并未贸然触碰。
她仔细观察菌毯的形态、颜色、气味。
又用银针小心地挑起一点边缘的菌丝观察。
银针并未变黑,显示大概率无毒(至少非剧毒)。
“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菌菇……”
上官落焰喃喃自语,眼神无比专注,“形态介于菌类与地衣之间,或许是一种从未被典籍记载过的……共生体?”
“或者……是某种东西催化产生的变异?”
她注意到,这些菌毯似乎尤其喜欢覆盖那些有机物丰富的地方——
厨房、粮仓、畜栏……
以及……居住的房屋。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黑牙寨的人,是什么时候?”
上官落焰回头问那带路的猎手。
“三……三天前。”
猎手声音发颤,“我们还一起猎了一头山猪,分了肉,当时一切都好好的……”
三天?
一个百余人的寨子,在三日内人间蒸发,还被这种诡异菌毯覆盖?
“进去看看,务必小心,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
萧沉禹沉声道。
他已从肩舆上下来,忍着伤痛,握紧了刀。
上官落焰点头。
她取出之前配制的解毒避瘴药丸分给众人含服。
又用浸了药液的布条蒙住口鼻。
这才用一根长竹竿,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处吊脚楼门口垂下的、如同苍白门帘般的菌丝,率先走了进去。
屋内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桌椅、床铺、炊具……所有一切都覆盖着那苍白的菌毯。
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刷上了一层厚厚的、活着的白色油漆。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上官落焰目光扫过火塘,里面的灰烬果然还有余温。
她又走进卧室。
只见床上的被褥也完全被菌毯覆盖,但依稀能看到下面的人形轮廓……
甚至……不止一个?
仿佛有好几个人曾躺在这里,然后被菌毯一同吞没。
她强忍着不适,用竹竿轻轻挑开床榻边缘的一处菌毯。
下面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只见被褥已然腐烂发黑,与苍白的菌丝纠缠在一起。
而在腐烂的被褥中,赫然夹杂着一些……尚未完全分解的、人类的毛发和皮肤碎屑!
还有几片破碎的、染着干涸血迹的麻布衣物!
这里……曾经有人!
而且似乎是在睡梦中……遭到了袭击?
或者……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落焰,来看这里!”
外间传来萧沉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上官落焰立刻退出卧室,来到旁边的厨房。
只见萧沉禹正用刀尖指着灶台上的一口大铁锅。
锅里还残留着一些早已凝固、同样被菌丝覆盖的食物残渣(似乎是某种肉羹)。
而在锅沿和旁边的地面上,则散落着好几副碗筷。
甚至还有一只打翻的、被菌丝半覆盖的木碗。
“看这些碗筷的摆放,”萧沉禹声音低沉,“毫无秩序,甚至打翻在地……”
“仿佛正在吃饭时,突然发生了什么极其惊恐的事情,让人们仓皇逃离……或者……”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上官落焰的心沉了下去。
集体性的突然消失……
现场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物品大多完好),却有着突然中断的生活迹象和惊恐的痕迹……
这更像是一场……无法理解的、突如其来的“蒸发”!
而覆盖一切的诡异菌毯,又是怎么回事?
它是导致消失的原因?
还是事后才生长出来的?
“去粮仓看看。”
上官落焰压下心中的寒意道。
粮仓的情况更加印证了她的某个猜测。
储存的谷物大多还在,但许多袋子上都出现了破洞。
里面的粮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厚的苍白菌毯!
仿佛这些菌类,是以粮食为养料疯狂滋长出来的!
“难道是一种……能极快速度消耗有机物、并释放某种致幻或麻痹孢子,导致人在短时间内昏迷甚至死亡,最终被其分解吸收的……巨型变异菌类?”
上官落焰提出了一个基于现实可能的、却依旧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
就在此时,那名俚僚猎手突然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
指着粮仓的角落:“那……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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