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好自己!等我信号!”
上官落焰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决绝,有信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然后,她猛地转身,向着与那条支洞相反的、洞穴另一侧的一条狭窄栈道,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她的身影在巨大的洞穴和狂暴的石傀群衬托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耀眼。
如同一只扑向烈焰的飞蛾。
又像是一颗投入黑暗的星辰。
“落焰!!!”
萧沉禹的嘶吼被淹没在巨大的嗡鸣和石傀的脚步声中。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瞬间被蜂拥而至的石傀和黑袍人淹没。
眼睛瞬间赤红!
但他知道,她是对的。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药丸和罐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直流。
猛地转身,对着同样目眦欲裂的霍问卿和惊呆的俚僚猎手,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走!!”
一行人如同潜行的猎豹,趁着所有注意力都被上官落焰吸引的刹那。
沿着阴影,扑向了那条决定着所有人命运的能量主干支洞!
圣山核心的最终决战,以最惨烈、最出乎意料的方式,骤然爆发!
而上官落焰,已然孤身一人,深陷于无尽的狂暴石傀和神秘黑袍人的围追堵截之中。
她的前方,是绝路。
她的身后,是同伴唯一的生机。
她的体内,是与那恐怖“母体”微妙共鸣的“源血”。
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并毁掉这里!
……
圣山深处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逆流,最终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暂告段落。
晶石之茧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震荡。
表面裂开无数细纹。
内中那恐怖“母体”的嗡鸣最终化为一声尖锐欲裂的嘶鸣。
旋即陷入死寂。
光芒彻底暗淡下去。
庞大的能量输送网络崩毁过半。
洞穴部分坍塌。
无数石傀因失去能量支撑而崩解化为齑粉。
幸存的黑袍人或葬身乱石,或仓皇遁入更深更黑暗的支脉洞穴,不知所踪。
萧沉禹和霍问卿在最后关头,凭着上官落焰争取的宝贵时间和精准指示,成功炸毁了能量主干道,引发了连锁崩溃。
他们自己也险些被卷入坍塌的洞穴。
幸得俚僚猎手拼死相护,才狼狈不堪地逃出生天。
然而,上官落焰却失踪了。
他们在已成半片废墟的圣山区域发了疯般搜寻了数日。
只找到她几片被撕裂的、沾满尘土的衣角。
和一枚她常用来束发的、已然变形的银簪。
现场痕迹混乱至极。
有石傀的碎片。
有黑袍人的残肢。
更有一种奇特的、仿佛被极高热量瞬间灼烧又急速冷却形成的琉璃化地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沉禹几乎垮掉。
赤红的双眼日夜不休地搜寻。
霍问卿不得不几次强行将他打晕,才避免他彻底崩溃或坠崖遇险。
最终,是大巫和残存的俚僚长老们劝住了他们。
“圣山……沉寂了。”大巫望着依旧缭绕着不祥气息的山脉,声音苍老而疲惫。
“祖灵的愤怒似乎平息了。圣使……或许已与邪魔同归于尽,化为了守护圣山的一部分。又或许……”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她被祖灵带往了别处庇护。强行搜寻,只会触怒刚刚平息的山灵。”
现实也不允许他们无限期搜寻。
圣山异动虽暂平,但“璇玑图”残余未清。
俚僚各部损失惨重,急需休养生息。
且他们身处岭南,朝廷对此地发生如此大事绝不会毫无耳闻,后续麻烦必然接踵而至。
带着无尽的悲痛、不甘与谜团,萧沉禹和霍问卿不得不暂时离开岭南。
离开前,萧沉禹在圣山入口处立了一座衣冠冢。
碑上只刻了“上官落焰”四字。
他在墓前枯坐了一日一夜,滴水未进。
最后被霍问卿强行拖走。
那一刻起,往日那个虽被贬黜却依旧心怀赤诚、偶尔还会流露一丝温情的萧沉禹似乎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沉默、冷硬、眼底深处燃烧着刻骨仇恨与执念的男人。
他的目标变得更加明确且唯一:摧毁“璇玑图”,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他隐隐觉得,只有沿着这条血腥的路走下去,才有可能找到关于落焰下落的蛛丝马迹,哪怕那只是最微小的可能。
数月后,初冬。
帝京西市,喧嚣依旧。
仿佛岭南的惨烈、圣山的诡秘都只是遥远传说。
萧沉禹已官复原职,重回京兆府法曹参军之位。
这背后有程御史的大力举荐,也有他在岭南“平定俚僚异动(官方说法)”的功劳。
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某些朝中大人物希望他这个“搅局者”回来,继续牵制某些势力。
霍问卿也留在了帝京,挂了个京兆府捕盗尉的闲职。
实则仍是萧沉禹最可靠的臂助。
圣山一役,他伤势不轻,调养了许久。
性子也沉稳了些,但眼底的悍勇未曾稍减。
两人表面按部就班处理着京兆府的公务。
暗地里却动用一切资源,疯狂追查着任何与“璇玑图”相关的线索。
然而,“璇玑图”就像彻底蛰伏了起来。
之前所有的明线暗线似乎都断掉了。
那些分支标记——“线轴”、“火焰”、“碧火”、“玄冥”……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这一天。
西市发生了一起离奇命案。
死者是“聚宝斋”的东家,胡商赛义德。
一个以经营西域奇珍异宝,尤其是于阗美玉而闻名的富商。
他被发现死于自家库房内。
死状极其诡异——
他整个人跌坐在一个巨大的、装满于阗青玉籽料的木箱里。
双手紧紧抓握着两块硕大的籽料。
指节因用力而扭曲发白。
面目狰狞,双眼圆睁。
瞳孔极度收缩,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度恐怖的景象。
但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明显外伤。
仵作初步验尸,也非中毒。
库房门窗紧闭,从内反锁。
是一间不折不扣的密室。
库房内珍宝无数,却无一丢失。
消息传到京兆府,萧沉禹立刻亲自带人赶到现场。
一踏入库房,萧沉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
不是寻常的檀香麝香,更非脂粉味。
而是一种……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冷冽的异香。
他仔细嗅辨,这香气似乎源于那些于阗青玉籽料?
霍问卿则更关注现场痕迹。
他很快在库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货架底部,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蜡状碎屑。
“老萧,你看这个。”
萧沉禹接过那点碎屑,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脸色微变。
“血珀。”他低声道,“而且是极品金丝血珀燃烧后残留的气息。”
血珀,又称医珀,被认为有安神定惊、活血化瘀之效。
但极品血珀极为罕见,价值连城。
谁会在这里燃烧它?
又是为了什么?
“再看看这个。”霍问卿又指向库房地面。
虽然现场脚印杂乱(发现尸体的伙计和最初赶到的武侯留下的)。
但在一些灰尘积聚处,可以看到一种非常轻微、几乎被忽略的拖拽痕迹。
方向指向那个装满籽料的木箱。
萧沉禹走到木箱旁,目光锐利地扫过赛义德扭曲的尸体和他紧握的玉石。
他注意到,赛义德左手紧握的那块青玉籽料,皮色深沉。
但在一处似乎被用力摩擦过的地方,隐约透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如同血丝般的暗红色纹理!
而那块籽料的大小和形状……
萧沉禹猛地抬头,看向货架某一层。
那里有一个空置的锦盒,大小正好与那块籽料吻合。
锦盒的衬垫上,还残留着些许相同的青玉粉末。
“那块籽料,原本是放在那盒子里的。”萧沉禹沉声道,“是赛义德死前,自己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紧紧握住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霍问卿不解,“临死前抓块石头?”
“或许不是石头……”萧沉禹眼神深邃,“或许他抓住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再次俯身,几乎是贴着那块籽料,仔细观察那抹暗红色纹理。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似乎不是玉石的天然纹理。
更像是……某种液体渗透进去形成的痕迹!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自上官落焰失踪后,他习惯性地带上了她的一些工具)。
极其小心地刮取了一点那暗红区域的玉粉,放在一张白纸上。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很小巧的皮囊。
倒出几滴上官落焰之前配制的、用于检测某些特殊生物成分的药液。
药液滴落,玉粉迅速溶解。
白纸上竟泛起一层极其诡异的、带着微弱磷光的幽蓝色!
萧沉禹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反应……他见上官落焰演示过。
是针对一种极其罕见的、源自西域的混合毒素。
其原料之一,正是某种特殊血珀的提炼物!
结合空气中残留的异香和那点血珀碎屑……
一个可怕的推测在他脑中形成。
有人在这里燃烧了极品血珀,释放了某种混合在香气中的奇毒!
赛义德吸入后,产生了极度恐怖的幻觉。
在幻觉驱使下,他疯狂地找出了那块可能藏有解药、或是他认为能救命、或是记录着凶手指令的特殊籽料(那暗红色渗透痕迹或许是提前用特殊方法注入的信息或解药)。
拼命想要获取其中的东西。
却最终徒劳无功,心力交瘁而亡!
而凶手,早已利用某种巧妙的方法,离开了这间密室。
这根本不是一起简单的劫杀或仇杀。
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利用罕见毒物和心理控制的密室谋杀!
其手法之诡异,目的之莫测,远超寻常案件。
更重要的是,于阗玉、血珀、西域奇毒……
这些要素,再次隐隐指向了那个与“璇玑图”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神秘古国——于阗!
以及,他们之前在于阗文锦帕、佛头玉片上获取的线索。
萧沉禹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冷冽如窗外初冬的寒风。
他看向赛义德那扭曲惊恐的面容,仿佛看到了重重迷雾之后,那双操控一切的黑手。
“查。”
他对霍问卿,也对自己,下达了命令。
“彻查赛义德的所有社会关系,近期接触过的人,特别是来自西域的!”
“查清那块带血丝的籽料的真正来历和用途!”
“还有,血珀……帝京城里,近期有谁交易过极品金丝血珀!”
他感觉,一条新的线头,终于浮出了水面。
这条线,或许不仅能揭开这起密室奇案的真相。
更可能,再次牵出那沉寂已久的“璇玑图”!
以及,那个他一直苦苦追寻的、关于某个人的渺茫希望。
京兆府的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而萧沉禹则独自留在库房内,再次环视这个精致的死亡囚笼。
空气中那丝冷冽的血珀异香尚未完全散去。
仿佛凶手留下的、嘲讽般的签名。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赛义德紧握玉石的手上。
那僵硬的指缝间,似乎除了玉石,还死死夹着一样极其微小的、之前被忽略的东西——
一小片似乎从某种衣物上撕裂下来的、质地奇特的、闪着微弱金丝的黑色织物碎片。
萧沉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其取出。
碎片边缘不规则,显然是挣扎中从凶手身上扯下的!
材质非丝非棉,入手微凉,极其坚韧。
上面用更细的金丝绣着一个模糊却眼熟的图案——
那是一个半闭的、仿佛在凝视着什么的眼睛图案!
“闭合之眼”!
这个符号,曾经出现在永嘉坊郑家的木居士像底部!
此刻,它再次出现了!
萧沉禹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是他们!
“璇玑图”!
他们并没有沉寂!
他们只是转入了更深、更隐蔽的地下!
并且,将目光投向了与于阗相关的新的目标!
新的风暴,已然悄无声息地降临帝京西市。
而这起“血珀迷踪”案,或许正是揭开更大阴谋的序幕!
萧沉禹紧紧攥着那枚黑色碎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眼底的寒冰之下,复仇的火焰与追踪到底的决心,熊熊燃烧起来。
京兆府的机器在萧沉禹的意志下高效运转起来。
对聚宝斋东家赛义德的社会关系排查很快有了初步结果。
赛义德作为西市有名的大胡商,交往复杂,但与人为善,并无明显仇家。
近期生意上也未见异常波动。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约半月前,他曾在家中宴请过几位特殊的客人——来自西域于阗国的使团成员。
于阗使团?
萧沉禹立刻警觉起来。
自安史之乱后,西域道阻,于阗与大唐的官方往来已大不如前。
此时突然有使团抵达帝京,本身就非同寻常。
“使团现在何处?”萧沉禹追问。
“回大人,使团下榻在礼部安排的怀远驿馆。据查,他们此次入京,名义上是进贡玉器和寻求贸易许可,但……”回报的差役顿了顿,低声道,“……但据驿馆小吏私下透露,使团似乎心事重重,其正使名为尉迟拔,多次试图求见鸿胪寺卿,言称有极其机密要事禀报陛下,却因级别不够且无正式国书,被鸿胪寺官员以不合规矩为由搪塞了回去。”
机密要事?
求见陛下?
萧沉禹手指轻叩桌案。
这与他之前的推测吻合。
于阗国内定然发生了某种重大变故,才促使他们派出使团远赴帝京。
而赛义德,这个于阗裔的大唐富商,很可能成为了使团在帝京的第一个联络点或中间人。
他的死,绝非偶然。
“查!严密监视怀远驿馆于阗使团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使团正使尉迟拔和任何与他接触的人!”萧沉禹下令,“但要绝对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是!”
另一方面,对那块带血丝的青玉籽料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霍问卿带着东西找到了西市最负盛名的玉器鉴定老师傅。
老师傅反复端详,甚至动用了解玉砂和强光,最后得出结论:
这块籽料本身确是于阗上品,但皮色经过极其高超的做旧处理。
那抹“血丝”,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后期用某种特殊的、混合了极细血珀粉和矿物染料的胶状物,以“高压沁色”的秘法强行注入玉料深层形成的!
“这种手法……老夫只在一些记载西域古法做假的秘本里见过,早已失传。”老师傅啧啧称奇,“目的通常是为了制造‘血玉’的假象,牟取暴利。”
“但这块料子……怪得很,这血丝沁得深且活,不像为了做假,倒像是……为了在里面藏什么东西?”
藏东西?
萧沉禹立刻想起赛义德死前拼命摩擦玉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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