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大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他们锁定了我们的‘气息’。”
“在这片空旷之地,很难彻底摆脱。”
“那就宰了他们!”
霍问卿眼中凶光一闪,握紧了刀柄。
“敌暗我明,他们擅长追踪,必然也擅长隐匿和袭杀。”
“我们疲敝,硬拼不利。”
萧沉禹冷静地分析。
“必须利用地形,反客为主。”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目光最终锁定在西北方向一片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区。
那里怪石嶙峋,沟壑纵横,如同天然的迷宫。
“去那里!利用复杂地形,设伏!”
“敲掉这些尾巴,我们才能安心赶路!”
计策已定,四人立刻转向。
朝着雅丹地貌区快速行去。
他们故意留下了一些显眼却略显凌乱的痕迹。
如同慌不择路的逃亡者。
进入雅丹群落后,萧沉禹不顾伤势,亲自勘察地形。
迅速选定了一处入口狭窄、内部却有数个藏身点和迂回空间的死胡同般的沟壑。
“霍兄,你力气大,去那块巨岩上方。”
“听我号令,推下石块封住入口。”
“落焰,你和我藏身于那处岩壁裂缝之后,弩箭准备。”
“大师……请您于高处瞭望,若有异动,以石子为号。”
萧沉禹快速分配任务。
虽伤疲交加,但思路清晰,指挥若定。
仿佛又回到了在京兆府带领手下缉凶的时刻。
众人依计行事,静静潜伏下来。
如同等待猎物的沙漠毒蝎。
时间一点点过去。
烈日缓慢西移,在奇形怪状的雅丹上投下更长更诡异的阴影。
终于!
寂灭大师所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落下一颗小石子。
来了!
萧沉禹和上官落焰对视一眼,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
从沟壑入口处传来。
三个穿着土黄色伪装服、几乎与沙漠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
他们手持弯刀,背上负着短弩。
动作矫健,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孙敬忠麾下那群来自江湖和边军的追踪好手!
他们看到了沟壑尽头似乎已到绝路。
又观察到地面“凌乱”的脚印通向深处。
彼此打了个手势,小心翼翼地深入。
就在三人全部进入沟壑,处于霍问卿藏身的巨岩正下方时!
“动手!”萧沉禹低喝一声!
“给老子滚下来!”
霍问卿咆哮一声,用尽全身力气。
猛地将早已撬松的几块巨大岩石推了下去!
轰隆隆!
巨石裹挟着沙土,如同山崩般砸落!
那三名追踪者大惊失色,反应极快。
两人向两侧飞扑闪避,一人则试图向后急退!
但沟壑狭窄,落石覆盖面极大!
“噗!”
那名后退稍慢的追踪者,瞬间被一块巨石砸中胸膛。
惨叫声戛然而止,口喷鲜血,当场毙命!
另外两人虽侥幸躲开主要落石区。
也被飞溅的石块沙土打得狼狈不堪,阵脚大乱!
就是现在!
“咻!咻!”
两支弩箭从岩壁裂缝中电射而出!
上官落焰虽不精于武艺。
但如此近的距离,又是突袭,目标明确!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一名刚刚站稳的追踪者的大腿!
另一支则被另一名追踪者惊险地挥刀格开!
“杀!”
萧沉禹如同受伤的猛虎,率先从裂缝中扑出。
直取那名未被射中的追踪者!
他虽左臂不便,但右手刀依旧狠辣迅疾,招招搏命!
霍问卿也从岩顶跃下,如同巨石落地。
挥刀砍向那名大腿中箭、行动不便的追踪者!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那名未被射中的追踪者确是好手。
刀法诡异狠毒,与萧沉禹缠斗数合,竟一时难分高下。
但他心慌意乱,又被萧沉禹以伤换命的打法所慑。
最终被萧沉禹找到一个破绽,一刀刺穿小腹,倒地抽搐。
而那名大腿中箭者,更是毫无悬念地被霍问卿两刀解决。
转眼之间,三名精锐追踪者,两死一重伤。
萧沉禹拄着刀,剧烈喘息。
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布条。
上官落焰立刻上前为他处理。
霍问卿则在尸体上快速搜查。
找出了一些水囊、干粮、金银。
以及最重要的——一面刻有“内侍监孙”字样的铜牌!
“果然是那死太监的人!”霍问卿骂道。
萧沉禹走到那名仅存的重伤者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
“孙敬忠还有什么计划?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追踪者口吐鲜血,眼神怨毒地看着他。
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少监大人……算无遗策……你们……逃不掉……”
“敦煌……路上……还有……大礼……”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竟咬碎了齿间毒囊,瞬间毙命。
三人脸色更加凝重。
孙敬忠的追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坚决、更周密。
前往敦煌的路,注定步步杀机。
“清理痕迹,拿走有用的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萧沉禹果断下令。
片刻后,四人再次消失在雅丹地貌的迷宫之中。
只留下三具逐渐被风沙掩埋的尸体。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更远的沙丘之后。
一名同样穿着伪装服的弩手,缓缓收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并未跟随那三人进入沟壑,而是远远地观察。
“果然……不好对付。”他低声自语。
从怀中取出一只训好的沙狐。
将一枚细小的铜管绑在其腿上,拍了拍它的脑袋。
沙狐如箭般窜出,向着东方而去。
这条消息,将以更快的速度,送往下一个拦截点。
孙敬忠的“大礼”,正在路上等待着他们。
帝京,大理寺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深处。
一间特意安排的、相对“干净”的囚室里。
兵部车驾司郎中郑通,此刻却毫无朝廷命官的体面。
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地坐在冰冷的草席上。
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仅仅两天!
从程衍御史将那封密信呈递给大理寺卿李贽。
再到李贽雷厉风行,联合京兆尹。
以彻查军械流失案为由,突然发难。
控制相关人证物证。
直至将他这位堂堂兵部郎中直接从衙署带走,投入这大理寺狱!
速度之快,手段之狠,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官位和孙敬忠的背景。
至少能周旋一段时间,足够他销毁证据、撇清关系。
但他低估了李贽的决心。
也低估了那封密信所提供的线索之精确、证据链之清晰!
那个叫上官落焰的女人……
她到底是怎么从一点冰屑、一根丝线,就推断出整个阴谋的?!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郑通猛地抬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到栅栏前。
来者并非狱卒。
而是身着紫袍、面色沉静的大理寺卿李贽。
以及一身御史獬豸冠服的程衍。
“李大人!程御史!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
郑通嘶声喊道。
“那些私弩箭,下官一概不知!”
“定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是有人陷害下官!”
李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郑通,你负责兵部武库司部分事宜,又与宫市采买、漕运关联甚密。”
“赵虔旅帅之死,现场遗留的私造弩箭指向你管辖的范围。”
“失踪的钱队正,溺毙的小宦官。”
“还有昨夜南郊那座突然失火、烧死了所有工匠的‘木器作坊’……”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真当朝廷法度是儿戏吗?”
郑通浑身一颤,冷汗直流。
他们连作坊失火都知道了?!
“我……我……”他语无伦次。
程衍上前一步,厉声道。
“郑通!你若还想有一线生机,就老老实实交代!”
“私造军械,流向何处?与宫内何人勾结?”
“孙敬忠在西域,究竟意欲何为?!”
听到“孙敬忠”三个字,郑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尖叫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公公是奉皇命行事!你们不能动我!你们这是对抗皇命!”
他的色厉内荏,恰恰证实了许多事情。
李贽与程衍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皇命?”
李贽冷笑一声。
“私造军械,谋杀军官,也是皇命?”
“郑通,你可知按《唐律疏议》,你所犯何罪?那是夷三族的大罪!”
郑通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恶臭弥漫开来。
他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
“是孙公公……是他指使我……”
“用次等官箭替换优质官箭,中间差价……”
“还有私造的那部分……利润……七成归他……三成我与其他几个官员分润……”
“私箭……部分流入了河西一些与孙公有联系的镖局、商队……”
“还有部分……听说……听说送去西域……给……给一支‘私军’……”
“西域……孙公是要找……找一座山里的宝贝……需要大量人手……朝廷调兵太过显眼……”
他断断续续,如同梦呓般交代着。
将一条隐藏在帝国肌体下的巨大贪腐和阴谋链条,一点点揭露出来。
李贽和程衍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
孙敬忠不仅贪腐,竟还在西域私募军队,图谋不轨!
“那支私军现在何处?首领是谁?‘璇玑图’又是什么组织?”
程衍急切地追问。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郑通眼神涣散。
“孙公做事……从不完全相信任何人……”
“‘璇玑图’……我只听孙公醉后提过一次……”
“说是什么……古老的……影子……无处不在……”
记录口供的书记官奋笔疾书。
李贽看着状若疯癫的郑通,知道再问不出更多核心机密。
但现有的口供,已足够掀起一场巨大的朝堂风暴!
“看好他!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李贽对狱卒下令,语气森然。
走出大理寺狱,夜色深沉。
“李大人,此事……”程衍面色凝重。
“立刻进宫!”
李贽断然道。
“此事必须立刻面圣!”
“郑通的口供,加上程御史你手中的密信。”
“足以请旨彻查孙敬忠及其党羽!”
“同时,必须以八百里加急,向西域敦煌、安西都护府等地发出密旨。”
“严防孙敬忠及其私募武装。”
“并……寻访萧沉禹、上官落焰等人下落,若遇危难,设法保全!”
“好!”程衍重重点头。
两辆马车迅速驶向皇城方向。
帝京的夜晚,因这两位正直臣子的行动,而悄然改变着格局。
一张针对孙敬忠的大网,正从帝国的中心开始撒下。
然而,西域远在千里之外。
皇帝的旨意能否快过孙敬忠的杀心?
萧沉禹四人,能否在接下来的“大礼”中存活,抵达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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