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长街,已成修罗场。
樊狂徒如一尾入海蛟龙,每一次游弋,都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他没有招式。
或者说,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最致命的招式。
一记看似随意的肘击,便能撞碎一个黑袍人的胸骨。
一次简单的旋身,便割裂了另一人的咽喉。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倒下的人。
那双深邃的眸子,始终燃着一种愉悦的战意,仿佛在享受这场盛宴。
他的嘴角,甚至还噙着那抹不羁的笑。
杀人对他而言,与饮酒无异。
皆是快意。
沈怀瑜的心却越揪越紧。
她看得分明,从长街两侧的阴影里,正有源源不断的黑袍人涌出!
樊狂徒再强,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他的手下虽然精锐,但在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下,已然险象环生。
战局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混战之中,人影交错,刀光剑影连成一片。
沈怀瑜的视线被彻底搅乱,她再也无法在混乱的人群中,捕捉到那一抹玄紫色的身影。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破空之声,从远处的屋顶传来!
只见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加入了战团!
是樊狂徒的援兵!
有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逆转!
黑袍人显然也没料到对方还有后手,阵脚大乱。
为首的一名黑袍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哨。
剩下的黑袍人听到信号,不再恋战,虚晃一招,便如潮水般退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来得快去得也快。
战斗结束了,可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却弥漫在整条长街上。
沈怀瑜快步跑下了听潮阁。
推开大门,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满地的狼藉。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黑衣人,此刻正互相搀扶着,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沈怀瑜没有犹豫。
她快步走到一个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的黑衣人面前。
“别动。”
那黑衣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
沈怀瑜没有理会他的错愕,手法利落地为他清理伤口,然后紧紧扎住。
做完这一切,她又走向下一个人。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那些原本还带着警惕和审视目光的黑衣人,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当沈怀瑜处理完第五个伤员,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听潮阁的台阶上。
樊狂徒就坐在那里。
他上身的衣袍早已不知去向,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
最骇人的,是他宽阔的背脊上的两道刀伤,。
虽然已经有手下用绷带草草包扎过,但那绷带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他似乎察觉到了沈怀瑜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她,然后咧嘴一笑。
既邪气,又张扬。
“可惜。”
他用一种惋惜的口吻说道。
“还是放跑了几个。”
沈怀瑜没有说话。
她一步步走过去,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背上的伤。
她走到他面前,终于蹙起了眉头。
“你怎么样?”
听到这话,樊狂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怀瑜。
“怎么?”
他嘿嘿一笑,刻意压低了声音。
“担心我?”
沈怀瑜气得一个白眼差点翻上天。
这个男人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在这里说风凉话!
她刚想开口骂他两句,一个黑衣人便快步走了过来,单膝跪地。
“主上!”
那黑衣人声音急促。
“方才,也有一队黑袍人偷袭了关押王二苟的暗室!”
沈怀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脱口而出。
“那王老先生呢?他怎么样了?!”
那黑衣人却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一般,只是看着樊狂徒,继续禀报。
“按照主上您的吩咐,暗室周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偷袭的二十三名黑袍人,已尽数被我等斩杀,无一活口!”
沈怀瑜见他不理自己,又问了一遍。
“王二苟呢?他有没有事?”
那黑衣人这才抬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依旧没有回答。
沈怀瑜气结。
就在这时,樊狂徒那带着几分肆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沈姑娘的话。”
“是!”
那黑衣人这才恭恭敬敬地,转向沈怀瑜的方向。
“王二苟安然无恙,毫发无伤。”
听到这话,沈怀瑜才舒了一口气。
樊狂徒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那黑衣人退下。
他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沈怀瑜,那双眸子里满是得意和玩味。
“我说了。”
“那是要送你的礼物。”
“我送出去的东西,就算是阎王爷,也夺不走。”
他说完,缓缓地从台阶上站起身。
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他背上的伤口,他嘶的一声,龇牙咧嘴。
他一步步走到沈怀瑜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被沈怀瑜包扎过的手下,嘴角勾起坏笑。
“你刚才,都帮我的兄弟们包扎了。”
他顿了顿,灼热的目光重新锁住沈怀瑜的脸。
“现在,我也受伤了。”
“不如你给我重新包扎一下?”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抬起手,作势要去扯自己背上那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哦!”
周围的黑衣人,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沈怀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人群外传来。
“樊先生若是伤重,顾某,倒是可以帮忙看看。”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顾景澜一袭青衣,缓步而来。
他穿过满地的狼藉与血腥,与这片修罗场格格不入。
他从容地走到沈怀瑜面前,微微侧身将她挡在了身后。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了樊狂徒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琥珀金瞳,此刻却澄澈如镜,映着樊狂徒的身影,也映着樊狂徒眼底的狂傲。
“樊先生,”
顾景澜微微一笑。
“需要多少医药费?”
“顾某,替我家姑娘付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