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人头。
眼珠暴突,死不瞑目。
切口平整,显然是一刀毙命。
颈血尚未凝固,还在顺着发丝,砸在锦盒里。
“嗒。”
“嗒。”
声音不大,却一下下敲在许彪的心脏上。
顾景澜的琥珀金瞳,也是紧缩。
而那个捧着锦盒的黑衣人,对眼前这一切极为满意。
他看到了顾景澜一闪而逝的僵硬。
他看到了许彪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他的眼中,尽是得意与轻蔑。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叛徒已经除掉。”
他开口,目光钉在许彪的身上。
“许帮主,可以安心了。”
“许帮主”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那不是恭贺,而是警告。
说完,他看也不看顾景澜,便将锦盒递到了许彪的面前。
许彪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那黑衣人的眼神,死死地缠着他。
他不敢退。
他只能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锦盒。
黑衣人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融入夜色,头也不回地离去。
长街之上,只剩下许彪粗重的呼吸声。
他捧着那个锦盒,却像是捧着一座山。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
沈怀瑜的目光,从那颗人头上移开。
她没有去看顾景澜,而是看向了许彪。
她的黛眉,微微蹙起。
“这是谁?”
许彪像是没有听见。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锦盒里那张惊恐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怀瑜又问了一遍。
“许彪,这是谁?”
许彪的身子又是一抖。
他终于从那无边的恐惧中,被拽回了半分神智。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沈怀瑜。
“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这么一个干涩的单音。
“唉。”
一声轻叹,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是顾景澜。
他伸出手,从许彪那接过了锦盒。
然后,不带一丝犹豫,将盒盖合上。
他的脸上,方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慵懒模样,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低沉。
“这人,名叫江蛟。”
他的声音,也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漕帮的三当家。”
“也是之前周霸,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顾景澜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面露惊恐的漕帮帮众。
“我本想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和……”
他又顿住了。
那片笼罩在他眼底的阴云,似乎在这一刻,被一道光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脸上的低沉,如潮水般褪去。
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弧度。
那双琥珀金瞳里,也重新燃起了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光芒。
仿佛刚才那个片刻的失神,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看着许彪,脸上的笑容甚至带上了几分热络。
“……就和许帮主你,好好聊一聊,该怎么处置这个江蛟。”
“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现在看来,樊狂徒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事。”
他也在“许帮主”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那语气里不再是樊狂徒手下的警告与威胁。
而是肯定,是认可,是一种“我们才是一伙的”亲密。
许彪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向顾景澜,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顾……顾先生,让你见笑了。”
“我……我确实是……吓到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颗人头的重量和温度。
“这江蛟……他手底下,也养着百十号人……”
“没想到……真没想到……”
“就这么……这么一声不吭地……被樊狂徒给收拾了。”
这番话,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可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那是对樊狂徒雷霆手段最极致的恐惧。
杀一个漕帮三当家,对那个男人来说,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甚至,连他本人都懒得出面。
顾景澜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他将那锦盒随手递给身后的一个漕帮帮众,像是递过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货物。
“许帮主,你这话就说错了。”
他拍了拍许彪的肩膀。
“江蛟不是被樊狂徒收拾的。”
“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顾景澜的眼神,陡然锐利了三分。
“樊狂徒这个人,心里只有他自己。他连周霸都能当成弃子,说舍弃就舍弃,更何况一个江蛟?”
“你觉得,跟着这种人能有未来吗?”
许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所以,”顾景澜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温和起来,“你什么都不用怕。”
“你只要记住一点。”
“好好跟着沈姑娘做事。”
他的目光,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女子。
“只要有沈姑娘在一天,你这漕帮帮主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我说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许彪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沈怀瑜,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对着沈怀瑜,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是一个江湖汉子,最标准的大礼。
“沈姑娘!”
“从今往后,我漕帮上下,唯沈姑娘马首是瞻!”
“还请沈姑娘,为我等指一条明路!”
沈怀瑜静静地看着他。
“樊狂徒那边,你不用担心。”
她的声音,清冷。
“他今晚把江蛟的人头送过来,又刻意点出你的名字,不是为了威胁你,而是为了撇清关系。”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漕帮,他樊狂徒不要了。”
“所以,他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许彪闻言,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然而,沈怀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
沈怀瑜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漕帮帮众的脸。
“从前的那个漕帮,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漕帮要立新的规矩。”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
“漕运归漕运,生意归生意。从前那些走私、贩人的脏活,一概不许再碰。。”
沈怀瑜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漕帮所有买卖的利润,分成十份。三成,归我沈氏;三成,由你许彪亲自往下分;剩下的四成,必须用来拓展正道上的生意,总之,钱要花在明处。”
许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沈怀瑜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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