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庄之外,荒山之巅。
一座竹亭,孤零零地立着。
亭子很简陋。
以最寻常不过的毛竹搭建而成。
可亭子的四周,却围着一层又一层的华丽锦缎,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昂贵的绸缎在夜风中无声地翻飞,亭顶的竹篾缝隙间,透出摇曳的烛火。
将这方寸之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若不是那竹制的亭顶,与这荒郊野岭的环境,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王公贵胄的奢靡内帐。
亭内,厚实而柔软的地毯,隔绝了山石的寒气。
一张矮脚的紫檀木方桌,摆在正中。
桌上,白玉盘里盛着的葡萄,颗颗饱满。
纯金打造的酒壶,在烛光下闪烁着醉人的光芒。
一切都与这片肃杀的荒山,格格不入。
一个女人,斜倚在地毯上。
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
裘衣滑落,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与精致的锁骨。
正是千月郡主。
在她身边,跪坐着一个赤着上身的清秀男子。
他很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五官俊秀,皮肤白皙。
只是他的脖颈处,套着一个乌黑的皮质颈环。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葡萄。
将晶莹的果肉,完整地取下。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将那颗葡萄,轻轻送入千月郡主的红唇之中。
千月郡主慵懒地张开嘴,贝齿轻合,咬碎了果肉。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一只餍足的猫。
随即,她勾了勾手指。
那清秀男子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会意,连忙端起桌上的酒杯,凑到她的唇边。
千月郡主就着他的手,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一滴,没入那深邃的锁骨之中。
在千月郡主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形略显臃肿,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正是贾仁。
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将眼前这奢靡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学着千月郡主的样子,一饮而尽。
“呵呵。”
贾仁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笑。
“郡主真是好手段。”
“这荒郊野岭的,不过半日功夫,就能将一个小小竹亭,布置得比皇宫内苑还要奢华。”
“大雍,果真不愧是物华天宝之地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恭维,七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千月郡主闻言,发出一声银铃般的轻笑。
“贾老板过奖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娇媚与沙哑。
“若论手段,北辰国也不遑多让。”
她的目光,投向了竹亭之外的黑暗。
“若不是到了这般危急的时刻,本宫还真不知道。”
“小小的江南郡,竟然藏着贾老板麾下,足足五百个北辰的好手。”
亭外。
那层层叠叠的锦缎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名身着夜行衣,外罩黑色皮甲的精锐,如雕塑般伫立在黑暗之中。
他们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刃,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山下的皇庄。
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饿狼。
贾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郡主说笑了。”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儿科罢了。”
笑声过后,贾仁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郡主。”
“皇庄那边当真不会出什么闪失吧?”
千月郡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那清秀男子的下巴。
“你说呢?”
她没有回答贾仁,反倒是对着那男子柔声问道。
男子身体一颤,眼神里满是恐惧,却还是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千月郡主看着他那副模样,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贾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放心。”
“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皇庄的副管事,叫薛敬,对吧?”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那个蠢货,本就对苏挽月那个贱人爱慕已久,视若神明。”
“如今苏挽月‘死’了,他亲眼看到樊狂徒出现在地牢,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千月郡主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
“他一定会拉着樊狂徒,给他心里的那道光陪葬。”
“至于沈怀瑜……”
千月郡主顿了顿。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凶狠。
那张妖艳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
“让她死在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爆炸里。”
“倒算是便宜她了。”
贾仁看着她那副模样,脸上的肥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据我所知,那地牢里的炸药并不算多。”
“万一……万一没能将他们全部炸死,惊动了外面的狼卫。”
“我这五百人,虽然都是好手,但要想正面硬撼狼卫,恐怕……”
“狼卫?”
千月郡主嗤笑一声。
她摆了摆手。
“贾老板,你多虑了。”
“樊狂徒一死,他的手下群龙无首,便是一盘散沙。”
“至于狼卫……”
她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恶毒的笑意。
“很不巧。”
“他们的指挥使现在正被本宫的人,牢牢地拖在白鹿书院,分身乏术呢。”
“我让秦星泽那个废物,给叶逸云和那群蠢货书生设了个套。”
“一个没有了樊狂徒的漕帮,一群没有了指挥的狼卫。”
千月郡主舔了舔嘴唇。
“你觉得,他们会是你们北辰五百勇士的对手吗?”
“到时候,整个皇庄连同里面的秘密,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贾仁眼中的最后一丝忧虑,终于消散了。
他重新靠回到身后的软垫上,再次端起酒杯,朝着千月郡主遥遥一敬。
“郡主算无遗策,贾某佩服。”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恭敬。
随即,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只是……”
“郡主就不担心,你那个姓秦的面首,会被那群没头苍蝇似的狼卫,给乱刀砍死吗?”
“哈哈哈……”
千月郡主笑得花枝乱颤,身上的狐裘,滑落得更多了。
她再次勾了勾手指。
那个一直跪坐在她身边,因为两人的对话而瑟瑟发抖的清秀男子,连忙像条狗一样,匍匐着爬到她的脚边。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那戴着皮质颈环的脖子,动作轻柔。
“面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贾仁,嘴角噙着一抹妖异。
“我还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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