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楼之上。
风停了。
沈怀瑜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
她看着顾景澜的侧脸，又将目光移向阴影里的那个男人。
顾景澜也望向樊狂徒。
他的琥珀金瞳里看不出丝毫波澜，可藏在袖中的手，却已死死攥紧。
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樊狂徒没有理由答应。
从最理智的角度分析，此刻作壁上观，才是最优解。
等到城墙被破，他们双方拼得两败俱伤，樊狂徒大可以带着他那群身经百战的精锐，从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届时，或许会有些许折损。
可这份折损，绝对要比现在就带头冲锋，迎着北辰人的锋芒硬撼要小得多。
这笔账，太好算了。
顾景澜赌的，不是樊狂徒的理智。
他赌的，是这个男人的狂。
阴影里。
樊狂徒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张狂放不羁的脸上，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只是看着顾景澜。
那双桀骜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忽然。
他咧开嘴笑了。
笑声穿云裂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他没有说一个字。
可这笑声，就是最好的回答！
下一瞬。
樊狂徒霍然起身！
猛地向前一踏，双臂张开，如大鹏展翅，竟直接从数丈高的角楼之上一跃而下！
狂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一匹早已等候在角楼之下的神骏黑马，恰到好处地冲到了落点。
砰！
樊狂徒双脚重重地落在马背之上，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四蹄竟被压得微微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可他却稳如泰山！
“刀来！”
一声爆喝。
那是一柄丈三朴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樊狂徒单手一探，将朴刀抄入手中。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长嘶！
樊狂徒高举朴刀，声如炸雷。
“开门！！！”
轰隆隆——
大门应声而开。
樊狂徒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焚尽一切的疯狂。
他猛地将朴刀向前一挥，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杀——！！！”
“杀！！！”
身后百余精锐，齐声咆哮，声浪几乎要将角楼都掀翻！
他们随着樊狂徒，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冰冷的钢铁洪流之中！
皇庄之外。
贾仁正指挥着麾下勇士，准备用撞木强攻大门。
他已经看到，墙头上的箭雨彻底停了。
在他看来，里面的人已经是瓮中之鳖，只剩下最后的困兽之斗。
可就在这时。
那扇紧闭的大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贾仁一愣。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狂喜。
蠢货！
他们竟然敢开门？
是想投降，还是想突围？
不管是哪一种，都省去了他撞门的力气！
“夺门！”
贾仁几乎是想也不想，便挥舞着长剑，声嘶力竭地吼道。
“杀光他们！！”
北辰勇士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争先恐后地朝着那洞开的门口涌去。
然而。
迎接他们的，不是跪地求饶的懦夫。
最前方的，是那个骑在黑马之上，手持巨刃的魔神！
噗嗤！
樊狂徒一刀挥出。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北辰勇者，连人带盾，竟被这一刀直接枭首！
鲜血与碎肉，轰然炸裂！
樊狂徒的战马没有丝毫停顿，硬生生从那片血雾中践踏而过！
他势大力沉，借助着战马的冲击力，手中的丈三朴刀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道死亡的龙卷。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精妙的招式。
只是最简单的劈砍，横扫，便足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他的身后，那百余名精锐，同样是虎入羊群。
他们结成一个小小的锥形阵，以樊狂徒为锋矢，疯狂地向外撕扯着北辰人的阵型！
围墙之上。
漕帮的汉子们，看着下方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身影，一个个都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士气大振！
沈怀瑜紧握着扶手，她看着樊狂徒的背影，眼中虽然还有紧张，但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她转过头，望向身旁的顾景澜。
却发现，这个男人依旧是一脸阴沉，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已经冲乱了对方的阵脚。”
沈怀瑜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樊狂徒的冲阵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你…为何还是如此严肃？”
顾景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北辰人的阵后。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黑暗的旷野。
“他们冲锋虽然受挫，但阵型散而不乱。”
“北辰人纵横草原，靠的从来不只是悍勇。”
“他们不可能没有后手。”
话音刚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
下方，正在与樊狂徒缠斗的北辰人，忽然如同潮水般向两侧散开！
他们竟主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正对着正在冲杀的樊狂徒！
樊狂徒勒住战马，眯起了眼睛。
只见在北辰人的阵型之后，百名北辰士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不是弓。
是弩！
是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的军弩！
嗡——
漫天箭雨，如同一片乌云，从北辰人阵后激射而出！
他们的目标，不是城墙，而是被孤立在阵前的樊狂徒和他那百余名精锐！
“小心！”
顾景澜目眦欲裂！
铛铛铛铛！
樊狂徒狂舞着手中的朴刀，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将射向自己的羽箭尽数拨开。
可他身旁的精锐，却没有他这般通天的本领！
只是一瞬间，他身边就有十余名精锐纷纷中箭！
局势，瞬间逆转！
“点火！”
角楼之上，顾景澜厉声喝道。
“引爆剩下的炸药！！”
“是！”
这是他与樊狂徒事先商量好的信号！
一旦听到爆炸声，无论战况如何，立刻撤回！
轰隆！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皇庄的另一侧炸开！
火光再次冲天而起！
樊狂徒听到了这声爆炸。
他一刀将一名试图偷袭的北辰人斩于马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刚要调转马头，准备依计撤退。
可就在这一刻！
他的目光，穿过了前方北辰人散开的阵型，穿过了那些手持军弩的弩手。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看到了在北辰军阵的最后方，那是一面迎风招展的狼头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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