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谢谢你。”
陈舟微微点头：“别客气，反正你以后要还的。”
净秽失笑：“都这个时候了，大人还在说笑。”
“老夫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
“杀过人，杀过妖，杀过自己的同袍，杀过自己的亲人。”
“老夫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赎罪的机会了。”
“但上苍垂怜，让老夫在身死千年之后，还能再见故人之后，还能再为天赤州做最后一件事。”
净秽闭上眼睛，纸做的身体开始发光，惨白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像月光一样清冷，像霜雪一样纯净。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小妖怪们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纷纷用手挡住眼睛。
陈舟眯起眼，看着净秽。
他能感觉到，净秽正在燃烧自己的残魂，把体内积攒了千年的死气和瘟疫本源全部释放出来。
那些东西本来是净秽赖以存续的根基，现在，他要连根拔起，全部还给这片土地。
秽气在他头顶凝聚，像百川归海一样，疯狂纳入他的体内。
但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秽气。
他的身体在崩溃，在瓦解，纸屑碎片一片片剥落，飘散在空气中。
“净秽大人！”
羊顶顶红着眼睛大喊，想冲上去，被剑怀霜一把拉住。
“别去。”剑怀霜面无表情地说，“他在完成最后的净秽大祭，你去了只会打扰他。”
净秽的纸身已经千疮百孔，到处都是裂纹，到处都是漏洞。
秽气从他体内逸散出来，又强行被大疫天吸回去，循环往复，像是在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
但他依然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老夫净秽，以残魂为引，以纸身为媒，祭告天地，净秽八方。”
“愿天赤州，从此天朗气清，海清河晏，万世太平。”
话音落下，净秽的身体轰然炸开。
惨白的光芒瞬间充斥整个天地，刺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陈舟没有闭眼，他看着净秽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落在石头上，落在小妖怪们的身上。
所过之处，秽气消散，青苔复绿，甚至连干涸的地面都变得湿润起来。
蝉一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走到高台前，看着净秽消散的地方，叹了口气。
“净秽真君，您走好。”
鸣蝉一族跟着他，齐刷刷地弯下腰，蝉鸣声再次响起。
小壁虎和小兔子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系统提示不出意外的响起。
【叮！你的特殊建筑百草枯荣界，已成功牵引特殊的灵魂降生，快去看看~】
【叮！你获得神力之源两份。】
【目前拥有神力之源：2/10】
陈舟满意地关上面板，转身看向剑怀霜。
“准备一下，该回去了。”
剑怀霜点头：“是，大人。”
……
过了不到一天，消息传开，说大人要回枉死城了，小妖怪们顿时慌了。
“大人要走了？”
“大人不要我们了吗？”
“不要啊大人，我们不想你走！”
小妖怪们蜂拥过来，围在陈舟身边，七嘴八舌地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有的拉着他的衣角，有的抱着他的腿，有的跪在地上磕头，哭得稀里哗啦。
疫鼠混在小妖怪堆里，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垢叫了他几声都没反应。
陈舟看着围在脚边的小妖怪们，哭笑不得：“谁说不要你们了？”
小妖怪们一愣。
陈舟继续说：“天赤州从今往后，也是本尊的领土。”
“你们都是本尊的子民，是本尊的信徒。”
“本尊怎么会不要你们？”
小妖怪们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真的吗真的吗？”
“我们也是大人的子民了？”
“太好了太好了！”
小壁虎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大人不会不要我们的！”
陈舟看着他们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些小妖怪，还真是单纯，一顿饱饭，一句承诺，就能让他们高兴成这样。
他正想着，疫鼠忽然开口了。
“大人。”
陈舟看向他，疫鼠站在那里，来回踱步，搓着手，欲言又止。
陈舟挑眉：“怎么了？”
疫鼠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大人，鼠鼠想在天赤州再留段时间。”
“大人，您别误会，鼠鼠不是想离开您，鼠鼠就是想……”
他抓耳挠腮，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继续说：“鼠鼠本就出生在天赤州，后来又得了净秽那老家伙的一些传承。”
“如今净秽那老家伙走了，天赤州就剩下一群实力弱得可怜的小妖怪们。”
“鼠鼠实在是……实在是放心不下。”
“鼠鼠想留下来，帮他们一把，也算是……也算是替净秽那老家伙，尽最后一点心意。”
他说完，偷偷看了陈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留下。”
疫鼠一愣，没想到陈舟答应得这么痛快。
然后他急了。
“大人，您别误会啊！鼠鼠不是不想回枉死城，鼠鼠就是想……”
他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
“鼠鼠生是枉死城的鼠，死是枉死城的死鼠！”
“鼠鼠对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鼠鼠就是……就是……”
疫鼠结结巴巴，越说越急，脸都红了。
陈舟摆摆手，示意他停下。
“本尊明白你的意思，你生于天赤州，长于天赤州，对这片土地有感情，是正常的。”
“净秽把最后的传承给了你，你替他守一守这片土地，了一段香火之情，也是应该的。”
“本尊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想留下，就留下。”
疫鼠听着，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说：“大人，您别对鼠鼠这么好，鼠鼠会不好意思的。”
陈舟笑了：“你还会不好意思？”
疫鼠哼了一声：“那当然，鼠鼠可是很有原则的！”
陈舟莞尔，继续道：“既然你留下，那潮汐和素雪也留下吧。”
“天赤州现在秽气出去了大部分，但偏远一些的地区或许还有残留。”
“潮汐，你多走动走动，帮忙净化一下。”
孽潮汐点头：“是，大人。”
陈舟又看向素雪：“素雪，你之前在西域绿化的工作做得不错，天赤州也来一遍吧。”
“让羊顶顶帮你，所有小妖怪都听你差遣，随便使唤。”
素雪微微一愣，然后点头：“是，大人。”
陈舟最后看向疫鼠：“疫鼠，你跟着潮汐，也多走动走动，看看天赤州除了石林和地下城，还有没有别的幸存活口。”
“有的话，一起收编了。”
疫鼠使劲点头：“明白！大人放心，鼠鼠一定把这事办好！”
陈舟点点头：“你们就在天赤州待到净秽重新成长回来吧。”
疫鼠一愣：“净秽还能回来？”
陈舟笑了笑：“应该也要不了多久，到时候本尊让无垢来接你们回枉死城。”
疫鼠听完，眼睛亮得惊人。
他嗷了一嗓子，跳起来大喊：“大人放心！鼠鼠一定保护好四妹和六妹！”
“等天赤州走上正轨，鼠鼠就回来！”
“鼠鼠永远是大人的人！”
话音刚落，陈舟的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提示。
【叮！你的狂信徒疫鼠信仰升华，转变为圣徒。】
谛听吱吱叫了两声，愤怒地表示不满。
又让它接人？短时间穿越界域这么多次，对它的伤害也很大啊！
无垢一把搂住谛听的脖颈，笑眯眯地堵住它布满利齿的口器。
“没问题没问题，不过我家谛听宝贝消耗有点大，要多补补才行。”
他看向陈舟，笑嘻嘻地说：“大人，您看……”
陈舟摆摆手：“回去后你自己去找天厨吧，这么长一段时间了，金佛的肉应该又养回来了。”
无垢心满意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大人慈悲。”
谛听幽怨地叫了几声，最后还是张开嘴，吐出一个巨大的泡泡。
泡泡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悬浮在半空中。
陈舟率先走进去，剑怀霜，怜和无垢跟在后面。
小妖怪们站在外面，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眼泪汪汪。
“大人，您一定要回来啊！”
“我们会想你的！”
陈舟站在泡泡里，没有转身，目不斜视：“会的。”
泡泡被谛听吞下，缓缓沉入地下。
谛听快速在地下遁行，穿过了天赤州的边界，进入了幽光州的领土，很快就到达了死人林的边界。
谛听在枉死城正下方缓缓上潜，最终停在宽阔的广场上，然后泡泡破裂，陈舟走了出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怜姐姐！怜姐姐！”
陈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纸人小姑娘从远处跑来，身后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
纸人小姑娘跑得飞快，跑到怜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怜姐姐！你回来啦！”
怜看见她，眼睛一亮，也抓住她的手。
“小云，我回来啦！”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笑得像两朵花。
小云身后那群孩子也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问。
“怜姐姐，大人带你去哪了？”
“怜姐姐，你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怜姐姐，你有没有遇到坏人？”
怜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去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方，特别特别危险！”
小云好奇地问：“有多危险？”
怜想了想，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动作：“有那么那么危险！”
“地上全是裂缝，裂缝里往外冒黑气，天上还有灰绿色的云，闻着就臭烘烘的！”
“还有好多坏蛋，有一个叫万朽的，可厉害了，但是我们大人更厉害，三下两下就把他打死了！”
孩子们听得目瞪口呆，一脸崇拜。
“哇！怜姐姐好厉害！”
“怜姐姐也能打坏蛋了吗？”
怜更得意了，拍了拍胸脯：“那当然！我现在可厉害了，大人亲口说我现在战力能排前三！”
“大人还给了我好东西呢！”
她说着，体内涌出黑斑，黑斑落地后瞬间化成角木蛟。
角木蛟面无表情，盘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怜拍了拍角木蛟的身躯，骄傲地说：“这是大人给我的，叫角木蛟！可厉害了！”
“之前它打坏蛋的时候受了伤，现在已经被我养回来了！”
她说着，指挥角木蛟：“来，翻个跟头！”
角木蛟：“……”
角木蛟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没办法，身躯一拧，做了个空翻，然后稳稳落地。
孩子们惊呼连连，掌声雷动。
“好厉害！”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小云看得眼睛都直了，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地说起悄悄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笑得特别开心。
陈舟站在一旁，看着小孩堆里的九儿，叫了一声。
九儿回过神来，忙把目光从角木蛟身上移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大人有什么吩咐？”
陈舟抬手一挥，系统空间打开，一大堆异兽卵哗啦啦地掉出来，堆在地上，堆得像座小山。
卵有大有小，大的比一个成年人还大，小的只有拳头大，颜色各异，有的光滑，有的粗糙，有的还在微微发光。
九儿有些好奇：“大人，这是？”
陈舟直截了当说道：“这些都是上古异兽的卵，你是天德贵人，运气好，帮忙孵孵看。”
九儿看着那堆卵，又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一脸为难。
“大人，这要怎么孵啊？直接坐上去吗？我没经验啊！”
“而且我现在这么重，会压坏的吧？”
“万一给孵死了怎么办？”
陈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带回聚运阁吧，你给不老松浇水的时候顺便照看一下它们就行。”
“这些异兽卵在万古疮疤那么艰难的环境下都能保持一线生机，聚运阁可是枉死城灵韵最充裕的地方，应该不至于随随便便就死了。”
“不用太担心。”
陈舟把异兽卵都交给了九儿，但卵太多了，九儿一个人完全抱不住，角木蛟只得帮忙驮着。
陈舟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打开系统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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