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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众文学 > 岁岁迟迟,悔不当初 > 第1章

第1章


只因我收了女同学的礼物,没有给妹妹。

爸妈觉得我不正常,

把我送进管理所,

专治‘疑难杂症’的学校。

第一年,我断了一根小指,求助无门。

第二年,我的肚子大了又小,

第三年,我再感知不到任何情绪的时候,

爸妈终于想起来接我了。

1

我双手被绑住拴在铁架旁,光亮涌进来那一刻,

我下意识瑟缩一下,“我听话不跑了,别打我,别打我。”

张教官将我从地上拽起来,那张恶魔一样的脸带着狞笑,“你有福了,你家人终于想起来接你。”

“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你知道后果。”

我麻木地点着头,把颤抖的手,往后藏了藏,“知道,我一定…听话…不该说的,不说。”

我的声带严重受损,在被强迫灌下清洁剂后,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我被人推着去洗了澡。

梦寐以求的铁门被打开,敞亮的天光,让我有些不适应。

爸妈就站在车子前,大哥跟妹妹也在。

看到她那张跟我差不多的脸,

一次次被抵在镜子前,逼视肮脏的自己,突然觉得好恶心,

我瞥过脸,下意识扣紧手腕缓解情绪,上前一步,低着头喊,“爸妈,大哥。”

爸爸不满,“你妹妹今天也特地来接你。岁岁你看看妹妹。”

妹妹姜年瘪了瘪嘴,“我就知道姐姐不喜欢我,明明已经把姐姐的位置让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跟她是双胞胎,明明是同一天出生,就因为我是姐姐,就要时时刻刻让着她,

哥哥声音严肃,“三年了,姜岁你还是没学乖吗?”

我浑身瞬间僵直几乎是条件反射,“到,我听话。我学乖了。”

管理所看我看的很严,

第一年我只是鞋带散了没按规定时间系好,就被砍掉了小指,

第二年我在无尽的折磨里,吞药,被他们用洁厕剂催吐,导致声带受损,

第三年,我悄悄用厚钝的铁片割破了手腕,血流了一地。

得到的是反绑双手,暗无天日的囚禁跟毒打,

在地狱里始终无法解脱

爸爸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满意,“行了,我看这三年改造的挺成功的。”

“以后不许欺负你妹妹。”

我没再解释,“我会乖,会听话。”

在里面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句。

妈妈看着我,眼底满是慈爱,“好了,这三年教官说岁岁改造的很成功,我们还定了酒店给你接风,走吧。”

我把左手往袖子里藏了藏,跟着他们上了车。

饭桌上,

很多是我很久都没吃过的精美菜肴,

在管理所他们不许我们像人一样用筷子,大部分时间是像狗一样,用手,用嘴抢食,

菜上齐后,妈妈问我,“岁岁,今天是你生日,想要什么?”

原来今天是我生日吗?

我局促捏紧手指,“爸爸还会,送我,回去吗?”

爸爸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听教官说你这三年改变良好,你妹妹自小体弱,只要你听话,多让着她,爸爸暂时就不送你回去了。”

管理所的教官会定期回访,如果有告状事件发生。

他们会说,这个孩子没有教好。

让人再接回管理所。

我曾经亲眼见过,被接回来的人会接受非人的惩罚。

我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我认为很好看的笑,“谢谢,爸爸。”

爸爸话语里满是成就,“特地赶在你生日这天去接你,我想这三年来你应该也能明白,爸妈的良苦用心。”

我没有反驳,“知道了。”

妈妈说,“好了,快吃饭吧。”

爸爸动了筷子之后。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拿起桌上的黑金筷子,

好像捡起了一些尊严。

但是手指不听使唤

在发抖,甚至握不住。

筷子敲击陶瓷碗发出难堪的声响,

父亲忍了忍终究还是将手里的筷子扔到桌面。

“你还是在怨我?”

2

我噌的一下站起身,“报告,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吃?”

那一瞬间,我好像回到那间冰冷的教室。

教官勒令我吃馊掉的饭菜。

我不吃。

就一直跪着饿着。

直到愿意吃。

一分钟内吃不完会被毒打一顿,还会被关禁闭饿三天。

没有人熬得住。

到最后。

只能跪在地上像狗一样进食。

恐惧让我身体本能做出反应,我抓起面前盘子里的食物拼命塞进嘴里,

明明那样鲜艳的颜色,却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仿若感觉不到,又好似失去咀嚼的动力,

只知道,拼命塞进肚子里。

塞的满嘴都是。

母亲不解,“你又凶孩子干什么!”

父亲脸色很难看,“够了。像什么样子,坐下好好吃!”

“是。”

我收手坐了回去,

这一会儿,我已经满足基本进食需求。

要是我抢着都吃完,其他同学就会挨饿。

我端端正正坐着,目视前方,

母亲给我盛了一碗鸡汤,“再喝点鸡汤补补。”

我麻木地扯了扯嘴角,“我吃饱了。”

“谢谢。妈妈。”

妈妈夹菜的手顿住,眼底翻涌着陌生的情绪。

以前念起她我会难过,

现在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像在面对一堆木偶,

他们一家人在说话,我眼前似蒙了一块深色的布,听不真切。

我终于放弃融入,低头沉进自己的世界里。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的家,躺在冰冷的床上,浑身像是长满了刺,坐卧不安。

最后我把被子抱进角落里蜷缩起来,

手臂跟后背贴着墙,让我有安全感,

听到敲门声,我起身推门,看见是妈妈,她眼底藏着愧疚,“岁岁妈妈也会送你礼物,你告诉妈妈,你想要什么,妈妈都会满足你。”

“好的,都要给,妹妹。”

我看见她眼底倒映着我空洞的眼睛,

像是一具枯木,

“妈妈是问你想要什么?”

我仔细想了想,我想要那天厚重的铁片切断我的脉搏,

想溺死在洗手池里,

想知道刀尖刺破胸口,抵进心脏会不会疼,

我想要,毁灭自己。

我嗓子有些干涩,“待在家里,就很好。”

“好的,都给妹妹。”

母亲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但我脑袋像是一团浆糊,

没得到命令前,我站的笔直,分毫不敢挪动,

不听话,得到的会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妈妈吸了口气,“岁岁回家了,你不用这样紧绷。”

“是。”

她走后很久,我才小心翼翼关上门。

角落里的被子还有余温,我把自己蜷缩起来抱紧。

梦里是我十九岁那年大一的生日,

高中的女同学送了我生日礼物,独一无二的,

姜年却要我送给她。

从前她要什么我都允,唯独这件不行,

姜年跑去跟爸妈告状,

争吵的时候。

打翻盒子的瞬间里面掉出来一封情书,

爸妈误会我喜欢女生,

说我不让着妹妹,

要把我送进去调教,改正我的性取向,

我说没有他们始终不信,

后来,

我连看一眼同性一眼都会被打,被关禁闭,

他们嘲笑我,“不是说对男人没感觉吗?”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了?”

我又惊醒了,

外面天依旧黑暗,

我起身看到梳妆台上的镜子,映着我的脸,也出现了很多张脸,

有被灌洁厕剂烧穿肝脏死掉的,

有被废了一只手的。

最后变成张教官的模样,

还有其他班级教官的模样。

他们朝我围过来。

我一拳锤在镜面上,打碎了幻觉,碎裂的镜面照着我狰狞的脸,流出的血液让我心脏狂跳,

碎在桌上的玻璃碎片,像是有致命的诱惑,

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乖,拿起它,捅进身体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碎片紧紧握在手里的时候,我看见镜框残余碎片里倒映着站在门口的哥哥,

他点了灯,“你在做什么?”

3

我吓的松了手。

下意识跪在地上,“我不是,故意的,镜子,自己碎的。”

“求求你,别碰我……”

动静惊动了父母跟妹妹,

姜年打了个哈欠站在门口,“据我所知,那家学校不就是军事化管理严格了点,其他时间,就是上上网课,打游戏,”

“不就是爸妈三年没管你吗,姜岁你能不能别演,别闹了。”

她一脸不耐烦,

我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我……”

“不是,故意的。”

母亲有些担心,“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要不要找医生看看?”

父亲冷哼一声,“不用。”

“也许是家里住着不适应,敬舟你处理一下。”

哥哥答应下来,“嗯。”

“爸妈你们去休息吧。”

我把手藏在身后,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来,“哥,你也休息,我可以,处理。”

他紧紧皱着眉,眼底似乎有心疼。

“你让哥看看。”

我低着头始终藏着不让看,

“姜岁。”

他声音严厉,

我一下从凳子上滑跪下去,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哥哥皱眉不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清周围的环境,是在家里,我是安全的。

他们会不会因为我打碎了镜子,再把我送回去。

我不知道。

我不敢起身。

哥哥强硬拽出我滴血的右手。

“为什么?”

“镜子,碎了,我想看看,摔倒了。”

哥哥不解,“你说话为什么……”

我大脑嗡嗡作响,手指在剧烈颤抖。

哥哥凝视着我,问我,“疼不疼?”

疼?

这三年来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

可是我好像感觉不到,

我摇了摇头,“不疼,别,告诉,爸妈。”

他低着头给我清理碎片,

“下次这些东西碎了,喊哥哥就行。”

“别自己动手。”

喊他会有用吗?

我好像无数次喊过哥哥,喊过爸爸妈妈,

他们都不会来,也听不到。

我浑浑噩噩点了点头,

等到伤口被包好,碎片也被哥哥清理干净,我又回到角落里躲起来。

我变得不爱出门,也不觉得饿,大脑好像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能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外面一整天。

他们有时会让人给我送饭,

偶尔强迫自己吃点,也会全部吐出来。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连进食都做不到,

再到后来,

我可以看到有个人站在我身边。

4

她骂我,“姜岁!你还要不要上学了?”

“你不是说等你出去了,就要努力上完大学?”

“你就甘心被你妹妹比下去?”

我试过拿起书架上的书,字我都认识,但是拼凑在一起,我就理解不了,

更没有办法集中精力,

我的脑子好像坏了,

可是我不愿意承认。

“向薇,你爸妈也接你回家了?”

我看着站在一旁的女孩,小太妹似的咬根棒棒糖,“你忘了,我爸妈早就不要我了。”

“那你可以,一直陪着我住吗?”

她勉强点头,依旧高冷又傲娇。

“嗯。”

有了向薇我的生活好像活跃了起来。

“你饿不饿?”

她摇了摇头。

好奇怪,之前半天不吃饭就饿的人,怎么会不饿呢。

她一定是不好意思说。

我找王姨要两份餐具的时候,她惊讶的看着我,“小姐还有朋友吗?”

我点点头。

难得等到爸爸跟哥哥一起回来,

哥哥吃了我给向薇准备的那份。

我刚要说话。

听见向薇说,“我真的不饿。”

正好,我也不饿。

我把我那份乖巧递给爸爸。

“爸爸,我什么时候,可以上学?”

爸爸眼神闪躲了一下。

“还有些手续没办完,再等等。”

“而且正式入学会是下个学期,还早。”

当初说的是休病假。

手续是会很多很麻烦。

我没有多想。

夜里再次惊醒的时候。

睡在我身边的向薇不见了。

我推门去找。

却听见爸妈的谈话。

“要是让她知道,她的录取通知,被年年拿走了,岁岁会怎样?”

爸爸声音里满是不在意,

“什么怎么样,现在公司在敬舟手上有了起色,大不了送她去国外读书。”

“这条件不比年年当初好多了。”

“可是……”

“没有可是!她怎么能喜欢女人?以后就只能指望年年了。”

“我们家绝不能有这种丑闻。”

我的通知书,也给了姜年吗?

原来是这样。

爸妈早就放弃了我。

才会不来接我。

我躲在角落里。

向薇给我递了纸。

我声音嘶哑,“你去,哪里了?”

“别哭了。”

她缓慢把我拥进怀里,有熟悉的清香。

胸口里的疼,慢慢溢出来。

像是有刀要把心脏剖出来。

疼的我喘不上气。

呼吸像是破败的风箱,在黑暗里急剧拉扯。

“向薇,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肩膀。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5

我熬过一阵阵疼。

终于到了天亮。

奇怪的是我头不晕了,身体不再沉重,心情也格外轻松。

我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能感觉到一丝情绪,期待跟喜悦。

我穿上三年前最好看的裙子,套上外套。

带着向薇准备出门。

“你不是一直说,你想看海吗?”

“海太远了,有个很大的湖泊,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迎面走来的姜年一脸古怪,“你在跟谁说话?”

我鲜少笑着看她,“向薇。”

她一脸不解,像是见鬼一样,但我并不打算解释。

背着包往楼梯下走去。

“你去哪?”

“去看海。”

“姜岁,你疯了吧,这附近哪有海?”

我打车去了市中心,买了两个冰激凌。

一个给了向薇。

她却失手掉在了地上,我又找店员买了一个。

“这次不能再掉了。”

旁边的人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吃着冰激凌,浑身颤栗,却意外感觉到一丝甜。

我又去蛋糕店买了两份蛋糕。

向薇爱吃蓝莓味的。

最后去吃了她爱吃的那家餐厅。

向薇爱吃牛排,可惜我的钱不够了,只能点两份意面跟两份大虾。

在管理所的时候,我说过,有机会一定请她吃。

我做到了。

路过卖糖葫芦的地方,我给向薇买了橘子味的糖葫芦。

她爱吃橘子味的糖葫芦。

我给向薇买了可爱的粉色兔子。

从没想过她这样傲娇的人,竟然会喜欢兔子。

低头一看,我手上多了很多东西。

向薇的手上次为了救我受伤了,不能让她提着。

我一路蹦蹦跳跳。

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她嘲笑我,“你都二十一岁了,能不能有点大人的样子。”

“那你像,二十八岁,大姐姐!”

她笑笑不说话。

明明她比我还小一岁。

却显得成熟稳重很多。

残红如血,我坐在湖岸边,水声盖住了城市的喧嚣。

买了她爱喝的汽水。

还买了她最爱的偶像明信片,她说她最喜欢信华乐队的主唱,她以后也要做主唱。

风吹着带来湖水的腥甜。

我轻叹一口气,“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红了,满是悲悯。

“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

我喝了口可乐,气泡在舌尖发酵,却没有任何味道,“我上不了大学了,没有以后了。”

手机嗡嗡作响。

是我关注的向薇的奶奶,她开了直播。

头发花白的奶奶,在直播间声泪俱下。

“我家孩子在新轩管理所身亡,身上到处都是伤,希望有关部门,能调查,还我孙女一个公道。”

“她爸妈不要她了,但是我不能放弃她。”

“我的孙女叫,向薇。”

手里的气泡水罐子跌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声。

湖面的风浪有些灼眼。

我缓慢转头看去,那里空空如也。

胸口熟悉的疼痛贯穿我整个肺腑。

耳边是一阵尖锐的嘶鸣声。

手机铃声在这一刻,响个不停。

我木讷打开接听。

里面传来姜年的声音,

“姐姐,你说的向薇好像早就死了。”

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喊我姐姐。

“我知道。”

我声音平静,挂断了电话。

在那一刻什么都想起来了。

向薇是我在管理所唯一的朋友,为了掩护我逃走,被人抓住,钢筋戳穿了腿,感染重伤,不治而亡。

临死的时候,她告诉我,她的愿望。

她说,不要忘记她。

我手指痉挛紧紧抓住大理石的栏杆。

像是被海绵堵住了口鼻。

指甲扣进大理石翻裂的疼痛,让我感觉到愉悦。

却还是远远不够。

似乎怎样都没有办法终结这种痛苦。

我身体不受控制,缓缓站在围栏边缘,激荡的水拍打着湖岸。

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我看见了向薇。

她脸上没有血色,眼神冰冷又悲悯。

可明明。

她才那样可怜。

我正要再往前一步。

一只白皙的手从身后拉住我,露出手臂上黑色的疤痕,是那次她替我挡下的钢尺印记。

我泣不成声,“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

“向薇我太疼了,”

“你放手,好不好?”

白皙的手腕消失,

那股抓着我的力量也消失了。

我身体前倾,跌进湖水。

像是跌进她的怀抱。

冰冷极致的窒息感,竟然让我觉得解脱。

姜岁,这次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6

再一睁眼,我发现自己又回到岸边。

救援队正在下水打捞,岸上有记者在实时报道。

“今日傍晚,有人目睹女孩行迹可疑,随后跳入湖中,现场正在打捞营救,女孩具体身份,警方正调查当中。”

我看见自己的手变得透明。

原来,我已经死了。

听说,孤魂野鬼会很可怜。

爸妈应该会为我收尸吧。

我无处可去,最后又飘回了家。

灯火通明。

饭桌上都是菜。

胸口不再疼,身体不再沉重

我竟然也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好可惜,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我的遭遇。

虽然,他们从不信我。

姜年拖着椅子坐下,“真是奇怪,爸爸你说一个人知道朋友的死讯,怎么会那么平静。”

哥哥从门外走进来,他脸色很沉重。

“新轩管理所出事了,上了新闻。”

爸爸慌忙打开电视。

“据悉,新轩管理所招收的学生身亡,学生的奶奶控诉管理所的老师种种暴行,另外管理所的创办并不符合规定。”

“有关部门正在介入调查中。”

妈妈声音慌张,“不会是岁岁在的管理所吧。”

姜年刷起了手机。

更热的词条被推上热搜,是一段视频。

“我们是向薇的父母,我们在此澄清。”

夫妇俩声泪俱下。

“新轩机构的一切教育合法合规。”

“是我们的女儿没有被我们教好,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乱搞,我们把她送进管理所。”

“她却自己翻墙出去跟别人私会,出了意外,一切跟新轩机构无关。”

向薇的父母举着身份证,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则视频声明。

随后机构官方发布公告。

“死者向某,系意外身亡,跟管理所无关。”

我只觉得讽刺,什么样的父母,竟然连死后都要造谣自己的孩子。

爸爸松了口气,“我就说怎么可能。”

妈妈摸了摸心口,“可我总觉得不踏实。”

“岁岁呢?”

姜年满不在意地放下手机,“上午出去了,王姨说,傍晚应该回来了,姐姐又不爱出门,估计又躲进了房间,不愿出来。”

说完她又疑惑的皱起了眉,“不过这个向薇好像是姐姐的朋友。”

爸爸愠怒,“哼,一天到晚净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玩。”

姜年撇撇嘴,又刷了一下手机,刷到一个视频。

刚好是我跳湖那段,路人拍摄的模糊视角。

她看了一会儿,感叹道,“这年头,天天有人想不开,还跳湖。”

预想中。

我死掉后,他们无比后悔的戏码没有来。

我回没回家,在哪他们都不关心。

原来用死亡报复亲人的想法这样幼稚。

我早该明白的。

他们把我放在管理所,无视我的求救,不管不顾三年。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人真正爱我。

似乎过了很久,哥哥低沉的声音传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岁岁变了很多,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爸爸依旧不在意,“小孩子,长大了自然会有变化。”

妈妈把饭菜盛好。

递到我房间

上次的饭菜也没动过。

房间里昏暗一片。

床上鼓囊囊的,那是我害怕被他们发现我不正常。

用巨大玩偶代替我的存在。

妈妈没有发现,她声音哽咽,“我知道你还在怨我们。”

“你好好吃饭好不好?”

“以后,我们一家人还好好的,不论怎么样,妈妈都会一直爱你。”

见我一直没有回应,妈妈失望地垂下眼睛。

撤下冷掉的饭菜。

把刚刚准备的重新放下,关门离开了。

周一早上,吃完早饭,准备上班的哥哥跟爸爸,被上门的警员拦住了去路。

“请问,是姜岁的家属吗?”

爸爸眼底闪烁着不安,“是,是不是她犯什么事了?”

警员出示证件,“跟我们走一趟吧。”

7

隔着白布我还是认出了我的尸体。

爸爸声音惶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警员公事公办道,“认尸。”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警员掀开白色的布。

露出我惨白的脸。

妈妈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岁岁!”

爸爸不敢相信,“我们的女儿一直在家,怎么可能……”

姜年捂着嘴,眼底满是惊恐,“这一切一定不是真的,姐姐明明在家。”

我搭在旁边的左手缓缓垂了下去。

妈妈吓了一跳,哭着道,“不,这不是我们的女儿,她手指怎么会缺了一块!”

哥哥盯着我另一只手,眼睛慢慢变得猩红。

“她是岁岁。”

警员拿出文件夹,递给哥哥。

“是的话,就签字。”

姜年哭的小脸通红,“哥不要签字,她不是姐姐!”

姜敬舟眼睛猩红,咬牙道,“右手有玻璃划伤,她,就是姜岁。”

警员收了文件,郑重道,“另外,法医初步尸检。发现死者生前有被虐待过的痕迹。”

“你们需要老实交代。”

妈妈似乎受不了刺激当场昏厥。

哥哥看着我的脸,一字一句道,“我愿意,配合调查。”

这场闹剧似乎告一段落。

所有的症结都指向,我在管理所那三年。

包括。

我选择结束那天。

有路人提供证据,串联成完整的视频。

第一幕是我在买冰激凌。

把冰激凌递给空气。

啪嗒掉在地上。

我又重新买了一个,对着空气笑着说话。

第二幕,是我一个人在餐厅吃饭,点了两份。

还有一块蓝莓蛋糕。

自顾自对着对面的椅子说话。

买了两个糖葫芦,一串橘子味的递给了空气。

最后去了湖边。

我接过电话后。

手里的汽水掉在地上。

站在栏杆上,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往后拉住。

那时我还在对着身后说话,隐隐能看到口型,“我好疼,放手吧。”

最终纵身一跃跌入湖底。

警员翻着资料,“我们调查到,死者有重度抑郁的就诊记录,你们知情吗?”

8

调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死者疑似被虐待导致的精神问题死亡,不能以普通的自杀结案,你们最好配合调查。”

哥哥的嗓音艰涩,“新轩管理所。”

“她在里面待了三年。”

口供一致后。

母亲受不了刺激住了院。

爸爸一夜白头。

姜氏陷入了风波。

哥哥查到我的就诊记录厚厚一叠,打印回家。

推开门。

昏暗的屋子里。

姜年蜷缩在地上,看见哥哥,委屈像是瞬间有了倾泻的出口。

“我不知道……”

哥哥的眼里只有冰冷。

他打开拷贝的视频。

里面有第一次催眠记录。

那时候,我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你为什么选择自杀。”

我双眼紧闭,神情惶恐,“好多人,排队。”

“不要……”

我呼吸急促。

“我知道,错了,我不喜欢,女孩子。”

“爸爸,妈妈,接我,回家。”

“疼。”

“哥哥,救我。”

我挣扎的厉害。

最后医生给我注射了镇定剂。

浑浑噩噩走出门后。

我就被人拖着进了面包车。

可惜后面这段,哥哥看不到。

“现在,你满意了。”哥哥质问姜年。

姜年嘴唇颤抖,几近崩溃。

“能怪我吗?”

“你当初不也默认了!”

“你是爸妈捡来的,你对她什么心思,你自己不觉得龌龊吗?”

原来大哥不是亲生的。

可姜年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你也是罪魁祸首。”

“姜年,她是最爱你的姐姐。”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姜年眼睛里滚出来。

她崩溃的捂脸,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人都在颤抖。

姜敬舟坐在地上,一页页翻着我的病历。

“语言障碍,幻觉,重度抑郁,轻度精神分裂。自杀倾向严重。”

吃药时间跟开具病历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他眼底藏着悲恸。

给助理打去电话。

“还是没有眉目吗?”

“姜总,势力太大,我们不是对手,热度都被压了下去。”

他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发抖。

“一人一百万,找人跟我走一趟。”

“是。”

9

我不想回到那个地狱。

但是我的灵魂不受控制。

跟在姜敬舟身后。

表面平静光鲜的管理所,闯进去,里面却肮脏又龌龊。

姜敬舟带来的人,把管理所的人全都都控制住。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监控,几乎遍布各个角落。

他把电脑里面所有内容都备份了一份。

随后给警局打了电话。

许多同学得到了解救。

越来越多的人证出现。

管理所终于被查封。

母亲被哥哥强制出院回家。

大屏幕上,播放着,地狱里的一幕幕。

第一年被罚的时候,我大言不惭的说,我爸妈一定会来接我,让他们等死吧。

那时候的姜岁,是骄傲的,明媚的,不肯屈服的。

可是到跪在地上向狗一样抢食也不过三个月。

甚至因为不肯跪下系鞋带,磨磨蹭蹭,晚了一会儿。

便被教官借口切断了手指。

屏幕里都是我的惨叫声。

我不忍再看。

灵魂依旧痛的发颤。

屏幕前的妈妈捂着嘴,泣不成声。

爸爸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那次后,我找到机会就给家里打电话。

可他们一次都不信我。

只是说,“我问过教官了,你改教不成功,还需要好好教。”

那天。

好多人闯进我的房间。

他们不许我挣扎,

生理反应产生的那一刻。

他们会笑我。

“不是说喜欢同性,怎么对异性也有反应?”

“我来试试,是不是只喜欢同性。”

我奋力挣扎,“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求你,求求你们别这样。”

“哥哥,救我。”

“我学乖了,我不要礼物了。”

“再也不要生日礼物了。”

那一天,我的眼泪几乎要哭干。

却没得到一点同情。

那次我又哭着给家里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姜年。

她不听我的苦难,只是说,

“让你不给我礼物,你就乖乖待在那吧。”

我想说,她要什么我都给。

但是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那时候的姜年任性,

她不知道。

我没有机会打第二次。

那次我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

从那之后。

我抑郁了。

医生开的药,被我存着,吞进了肚子里。

被教官发现。

他拿起墙角的洁厕剂,倒进我嘴里。

我恶心的疯狂吐出白沫。

到最后吐出血水。

躺在地上,像只死鱼一样,呼吸微弱。

见药都被吐了,不会危及生命,我转头就被关了禁闭。

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向薇。

她告诉我,想活下去,就不要再联系家人。

可是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我让向薇帮我,

棍子狠狠落在小腹上。

她却在哭。

我痛的满头大汗,浑身发抖。

她抱着我安慰我,“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我声音虚弱。

“会的。”

那天血流了一地,她握紧我的手,跟我说了很多。

说她被抛弃,说她喜欢女孩子,才会被送进这里。

我说我也一样。

但是我不喜欢女孩子,我性取向正常。

她眼睛暗了暗,却还是说,“姜岁,我会保护你的。”

等到身体恢复了点,我还是没放弃逃跑。

那天所有教官放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暴露了。

向薇为了掩护我。

被生生用钢筋戳穿了腿。

她痛的唇色发白,依然在安慰我。

“你一定可以出去的,带着我那份好好活下去。”

那天,她大出血,高烧不退。

我求他们,他们无动于衷

因为向薇没人在乎。

没人要她。

所以她是生是死都没人在乎。

最后她躺在我怀里,一点点没了呼吸,尸体被丢在了后山。

我接受不了,她因我而死。

更无法接受这样没有希望的活着。

某一天夜里我捡起厚厚的铁片。

一点点划破左手

划的皮肉翻卷。

血肉模糊。

我以为我会死。

可还是没死成。

简单医治后,

得到的是变本加厉的惩罚。

我双手被束缚着,绑在铁床旁,彻底失去了行动自由。

被侵犯是家常便饭。

甚至有时候连衣服都会被扒干净。

直到我的肚子又一次变大。

我在黑暗里。

可以看见向薇。

那时候我精神濒临崩溃。

“你帮我,好不好?”

那次我捡起地上的棍子,狠狠砸向自己的小腹。

痛的满头大汗。

“向薇,你再帮帮我……”

一次又一次后。

我彻底失去了斗争的力气。

甚至失去了痛觉。

味觉。

一切周围的事物,都离我很远。

他们对我做什么。

我都没有反应。

我时常呆坐着,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直到,爸妈来接我回家。

10

姜敬舟的嗓音嘶哑,垂着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求救,只是没人能听见。”

“那天回来,要不是我发现,她应该会用碎片自我了结。”

“在那种地方,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后来,我在岁岁房间坐了一会儿。”

“床上睡的是布偶,她藏在角落里,用被子拥着自己,熬过一夜又一夜。”

“说话一顿一顿,从没有人过问。”

“我们却在诘问她,有没有变乖,有没有听话。”

姜敬舟嗓音嘶哑。

他捂着胸口,似乎痛到了极致。

妈妈泣不成声,狠狠捶打爸爸的肩膀,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姜年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不是这样的,不就是个学校,专门给不学无术的学生去的,不会的。”

“姐姐不会的。”

“这不可能……”

姜敬舟把屏幕关上,把U盘拔走。

“以后,姜氏跟我没关系了,爸,妈,我跟姜家到此为止。”

妈妈别过脸,止不住哭声。

“我好好的孩子,为什么要把她送进去,姜智国!”

“你为什么一次也不让我看她!”

原来妈妈也想过来看我。

爸爸一瞬间像是苍老了许多。

“是我的错。”

“是我只想着公司,只想着利益,只想着脸面。”

“是我对不起岁岁。”

姜年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原来那天,姐姐跟向薇说话就不对劲了,为什么我会这么蠢,”

“明明我给她打了电话,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能发现……”

母亲看向失魂落魄的姜年,“你说什么……”

姜年崩溃了,“那天,姐姐出门说要找向薇。”

“我打电话告诉她,向薇死了。”

“姐姐说,她知道了。”

“姐姐的声音很平静。”

姜年嗓音颤抖,“我以为……她早就知道了。”

啪的一声,重重的一巴掌打碎了一切。

姜年偏了偏脑袋。

不可置信的看向母亲,又看了一眼父亲。

她忍不住笑了,“所以,要把我送哪里去?”

“第二个管理所?还是精神病院?”

那天之后。

姜年把自己关在房间。

像是疯了。

妈妈成天只知道念着岁岁。

爸爸无心事业,成天守着妈妈。

一个家支离破碎。

后来,

姜敬舟放出管理所贿赂向薇父母的证据。

网络风向逆转。

所有人都说向薇可怜。

她是个好女孩。

善良又可爱。

她的音乐翻唱专辑大火,很多人都怀念她。

说她年少就有这样的才华。

天妒英才。

要是还活着会被很多人喜欢。

这世间终于有人爱她了。

而当初管理所的教官都被告上法庭,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的冤屈终于被世人看见。

意识消弭的那一瞬。

我好像看到了姜敬舟,灼灼火光映着他满脸痛楚,“岁岁,我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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