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低调的马车，悄无声息的降落在宫门外。
厉湛率先下来，扶出慕清怜，后面厉玄狰扶出了元昭昭。
四人面色沉静，跟着早已经等候在此的宫人，一路穿行，最后来到了云掣的御书房。
云掣端坐在龙案之后，脸色深沉。
“赐座。”
厉家四人坐下，保持着沉默。
御书房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们心中明镜一般，陛下深夜密召，绝非为了寻常叙话。
现在就等着云掣开口。
良久，云掣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四人。
声音低沉缓慢，“厉家主可知，朕为何这么晚了召见？”
他不等厉湛开口，继续说下去，“朕...”
“厉家少主突破到天阶，意味着什么...”
“想必，不用朕多说吧？”
厉湛等人神色如常。
云掣拧起眉，“可以说，厉少主如今是这天下...当之无愧的御兽第一人。”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有他在，我云翎...便该是这四国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国！”
“厉家，以为如何？”
他的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厉湛。
厉湛抬眼看着他，云掣这话并非询问，而是在向厉家索要一个承诺，一个态度！
云掣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厉家要无条件的支持皇家，将云翎推上四国之首的位置上。
可是，云翎成为四国之首，这荣耀，最终属于皇家，属于云氏。
厉家出人出力，皇家得利。
哼！
厉湛直面云掣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神色，只有悲凉，还带着嘲讽。
他深吸一口气，“近千百年来...”
“皇家暗中操弄兽潮，削弱世家年轻一辈的实力...”
他话语一顿，目光毫不避让地看着云掣骤然变色的脸，继续问道，“如今，皇家又希望我厉家倾全族之力，为皇家争这四国第一的虚名。”
“皇上不觉得...很是可笑吗？”
云掣猛的从龙椅上站起，身体因极致的震惊和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恼怒而微微前倾。
他死死盯着厉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操弄兽潮，削弱世家年轻一辈的实力...
这是四国一起遵行的祖训！！
一直以来，四国皇家做的足够隐秘，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厉家怎么会知道？
厉湛勾唇。
云掣的失态反问，等于是承认了。
厉湛的腰杆挺得笔直，“御兽世家，所求在御兽之道上，从来没有想过要凌驾于皇权之上。”
“可皇家却视世家为亟待剪除的荆棘，又怎能指望荆棘在风雨来袭时，心甘情愿化为守护宫墙的藩篱？”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云掣脸色变幻不定，他的野心，需要厉家的支持。
他不能在此刻与厉家彻底撕破脸。
他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呵斥。
云掣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扫过厉家众人，最终落在厉湛脸上，叹道，“朕…朕又何尝想行此等之事？”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不愿面对这个事实，“打压世家，非朕之本意。”
“是…是祖上传下的规矩，是祖训！朕身为人君，承袭大统，又岂敢违背列祖列宗之遗命？”
他将祖训二字咬得极重，为自己的行为开脱，算是给自己找的体面的台阶。
然而，厉湛今日既然将话挑明了，就已经做好了不留余地的准备。
他上前一步，“那就请皇上，取出祖训，让我等一观。”
“那是元氏皇族的祖训，只有承袭大统的皇帝才能看...”
厉湛很干脆，“若皇上拿不出这祖训，恕厉家不会支持皇上的想法。”
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在沉默中不安地跳跃，将云掣脸上的挣扎映照得格外清晰。
厉湛就那样平静地站着，不再发一言，他身后，慕清怜、厉玄狰、元昭昭也如同沉默的山峦，目光沉静地落在云掣身上。
这无声的对峙，比任何争吵都更消耗心力。
云掣的指尖深深嵌入龙椅扶手的软木中。
他脑中飞速权衡，厉家的态度已然明确，如果不拿出祖训，厉家不会支持他的想法。
可若是拿出来了，皇家在世家面前...颜面尽失。
进退维谷！
“好！”最终，云掣还是向自己的野心退让了。
云掣站起，转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个卷轴。
他把卷轴放在案桌上。
厉玄狰上前，把卷轴拿走，回到厉湛身边。
厉湛接过卷轴，缓缓打开...
卷轴上的字是秀气的，没有任何治国安邦、勤政爱民、敬天法祖的箴言。
就大咧咧的要求皇室遵守两条箴言。
一条是压制世家，一条就是扼杀兽语者。
厉家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还真有这么两条祖训。
厉湛看完，把卷轴交到元昭昭手中。
元昭昭仔细看着卷轴上的各种痕迹，包括卷轴的暗纹...
还有上面的字体，这么秀气的字体，更像是女子写出来的。
还有这段话的口吻，是命令的口吻。
最下面的落款，是一个‘阳’字。
阳？是人名吗？
元昭昭默默的把阳字的模样记下...
确定看不出更多了，她把卷轴交给厉玄狰。
厉玄狰放回了云掣面前。
厉湛抬眼看向云掣，脸上是一种深沉的悲凉。
千百年来，世家从来没想过要取云氏皇族而代之，但云氏皇族的每一任皇帝都在压制世家。
从千百年前开始，在一次次兽潮中死去的年轻御兽师们...
何其无辜！！
“不但朕手上有这个卷轴。”云掣看着案桌上的卷轴，缓缓开口，“其他三国皇族手上都有。”
“如今，朕愿意重新审视这两条祖训，可其他三国...”
云掣停顿，但未说完的话却很容易明白。
他不压制厉家，其他三国也是要压制三国的。
在这种情况下，厉家最好还是要和云氏皇族在一条船上。
“朕不强迫你们，你们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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