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元昭昭的灵力抚慰,大家受到灵力躁动的影响越来越明显。
尝试自行修炼的御兽师们,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脸色潮红、气息紊乱。
平日里能一笑置之的小摩擦,变成了随时能点燃干柴的火星。
“你眼睛瞎了?撞到我的火蜥了。”
“哼,管好你的畜生!挡着爷的路了!”
“你说谁是畜生?!”
争吵声在营地各个角落爆发,并且迅速升级,从最初的口角争执,到推搡怒骂,最后终于演变成大打出手。
也不知道是谁先使用了灵力,一瞬间,各色灵光在营地中炸开。
怒吼声、咆哮声、灵力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不同国家、不同世家、不同势力的御兽师...
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烟尘四起。
厉玄狰把元昭昭护在营帐前,脸色铁青的看着失控的一幕。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竟还在内讧。
元昭昭拉住他,“你别生气,这不是大家想的,是灵力躁动的原因。”
厉玄狰拧着眉头。
元昭昭无奈的安抚道,“你看你,平日里那么冷静,现在不也心里暴躁?”
厉玄狰愣住,是啊,平日里他不会这样的。
“你制止他们的时候,悠着点。”元昭昭说完便松开了手。
然而,就在厉玄狰要冲过去制止大家的时候...
咚!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随之,脚下也猛的震动了一下。
咚!
咚!
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
大地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
起初是细微的颤抖,如同筛糠。
但渐渐地就变成了剧烈的颠簸和摇晃。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陆续的踉跄跌倒,打斗也被迫中断。
“怎么回事?”
“是兽潮吗?”
在越来越恐怖的地鸣声中,还夹杂着兽蹄践踏大地的声音。
就像是连绵不绝的闷雷从天边滚滚而来。
沉眠林的周围,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不一会儿,天空中也传来尖啸声、嘶鸣声...
“是兽潮!兽潮来了!!”
先前的混乱、争吵、乃至大打出手,在兽潮面前,瞬间变得可笑,且毫无意义。
无数的兽从它们的栖息地奔涌出来,裹挟着冲天的尘土。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
沉眠林坚实的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开始崩裂。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营帐中间撕开。
裂缝边缘的泥土、岩石、树木瞬间坍塌坠落。
连带着几个来不及反应的御兽师和他们的灵兽,只发出短促的惊叫,便消失在裂缝里,连回响都没有传回来。
紧接着,无数道狰狞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在大地上蔓延、交错!
整个林子在分崩离析。
山峦在轰鸣中塌陷,河流被裂缝吞噬改道,所有的地形都在被摧毁...
而天空之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流动的暗沉污血,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与深紫。
狂风呼啸,却不再是自然之风,而是混杂着硫磺、血腥、以及万物衰败腐朽气息的死亡之风。
大陆倾覆!
这四个沉重如山的字,此刻不再是猜测,而是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的现实!
厉玄狰第一时间唤出金雕。
而金雕出现后,便是一声悲愤的唳鸣。
元昭昭召唤出鸾鸟,跃身而上。
其他人看到他们如此,也赶紧召唤出自己的飞行灵兽。
*
赫连曜也放出自己的鹃鸟,他心中焦急却没忘记昭阳和玄聿。
他驱使着鹃鸟来到了他们的营帐。
到了地方,他跳下鹃鸟,掀开营帐的帘子,心却猛地一沉。
再去旁边玄聿的营帐...
营帐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两位上境仙者的身影?
“昭阳大人?玄聿大人?”他再次上了鹃鸟。
鹃鸟感觉到地面的危险,哀鸣一声,奋力的向着高空冲去。
这一冲,让赫连曜看到了...悬浮在高空的昭阳和玄聿。
他们一金一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就这么冷眼旁观着,如同云端的神祇,冷漠的看着下方正在发生的惨绝人寰的一切。
昭阳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诮。
这一刻,赫连曜的脑袋嗡的一声。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们早就察觉到了兽潮的来临,甚至可能早就预见到了大陆倾覆的规模。
但他们没有提醒大家,而是选择了撒谎。
“赫连曜!”
恰逢此时,昭阳也看到了他。
赫连曜飞到他们身边,“昭阳大人,你...”
不等他说完,昭阳斥道,“赫连曜,本大人让你去杀了元昭昭,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昭阳大人,我正好有话要问你。”赫连曜却盯着她,语气质问。
昭阳的眉头不悦的蹙起。
“你和玄聿大人是不是早就察觉到兽潮来了,却没提醒我们?”
“还有!”
“这次兽潮很厉害,并不是你们说的那般可以轻松压制,是不是?”
“你们骗了我们,是不是?”
昭阳感到被冒犯,她不屑的目光落在这个骑着孱弱鹃鸟的下境帝王身上。
“你去杀了元昭昭,我们便可以替你们镇压了这场兽潮。”
“对我们来说,这场兽潮算不得什么。”
此时的赫连曜反而驱使着不安的鹃鸟,向昭阳和玄聿靠近了几分。
他的眼睛因为激动和愤怒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昭阳,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地重复着。
“昭阳大人!回答我!你们是不是骗了我?!”
他指向下方...
崩裂的大地、汹涌的兽潮、努力镇压兽潮却根本敌不过的御兽师们。
“你们说兽潮规模不大,可以轻松压制,现在呢?”
“这哪里是可以轻松压制的样子?这分明就是大陆倾覆在即!”
“你们…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是不是!!”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哼。”昭阳看着他的眼神轻蔑得如同在看一只吵闹的虫豸,“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甚至懒得编织借口,这种毫不在乎的态度,比任何狡辩都更让赫连曜感到心寒刺骨。
“为什么?!”赫连曜目眦欲裂,“我们如此信赖你们,为何要如此?!”
昭阳嘴角的讥讽愈发浓烈,“下境蝼蚁的生死,与本大人何干?”
“我下境,只为了杀元昭昭,能成为我达成目的的垫脚石,是你的荣幸。”
她不再看赫连曜,目光重新看向下方,语气淡漠,“至于元昭昭,你若不愿意帮我杀她也无妨。”
“本大人就在这里,看着她葬身兽潮。”
赫连曜僵在半空,确定了昭阳和玄聿不会帮他们镇压兽潮,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顺着昭阳的眼神往下一看,厉玄狰冲在最前面领着众人对抗兽潮。
厉玄狰身后是几个刚刚突破到天阶的御兽师,再后面便是地阶御兽师。
而玄阶、黄阶的御兽师被护在后面。
厉玄狰身如磐石,屹立在防线的最前沿。
他和他的四只灵兽一起将近前的数头兽拍下去!
身后的人看着他的动作,一个个热血沸腾,“我们不能这么看着。”
“冲上去,跟它们拼了。”
但现实是残酷的。
后面的御兽师刚冲出防护的范围,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自己的灵力,一股远超他们承受能力的灵力冲击便像巨浪一样拍过来。
“啊!!”他们瞬间被掀飞,鲜血狂喷,重重的砸落在地上,筋骨尽碎。
还有人被兽的爪牙撕裂...
“小心地面!”
大地还在不断开裂,新的裂缝毫无征兆的出现。
地面上的兽和人一个没注意,便被黑暗吞噬了。
混乱!彻底的混乱!!
端木弘浑身浴血,他环顾四周,看着不断倒下的御兽师,还有那永无止境的兽潮,以及不断崩塌的大地,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他猛的抬头,看向高空上的那两道冷漠的身影。
那是他们仅剩的希望了。
他声音嘶哑的向着天空嘶吼,“昭阳大人,玄聿大人,请出手啊!”
“大陆倾覆在即,生灵涂炭!你们乃上境仙者,岂能见死不救——!!”
高空之中,玄聿甚至连目光都未曾给他一个,依旧淡漠地俯视着下方的毁灭。
而昭阳,她缓缓低下头,那眼眸中没有一丝怜悯。
她掠过端木弘,嘴角阴恻恻的,“救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下方众人的耳中,“可以啊。”
这两个字让濒临崩溃的人心中猛地升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但下一刻,这火光就被她接下来的话语彻底冻结。
昭阳抬起纤纤玉指,指尖精准地指向被鸾鸟背上的元昭昭,声音残忍。
“杀了她!只要你们杀了元昭昭,本大人便立刻出手,平息这场兽潮。”
“什么?!”端木弘如遭雷击,猛地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要求!杀元昭昭?!
那个不惜耗尽心力帮助所有人修炼的女子?!
不仅仅是端木弘,周围的御兽师们也都听到了这个要求。
一道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元昭昭,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在绝境中被点燃的求生欲。
“为……为什么?”端木弘下意识地问。
“没有为什么!”昭阳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耐烦的杀意,“杀了她!立刻!否则,你们就全部给她陪葬吧!本大人只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
十息!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求生的本能开始疯狂冲击着理智与道德。
元昭昭是对他们有恩,但…如果她的死能换来所有人的生呢?如果这是唯一的活路呢?
一些人的眼神开始变了,那目光中挣扎、愧疚,但最终被强烈的求生欲所覆盖。
他们目光闪烁地看向元昭昭所在的方向...
“谁敢!”
厉玄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声震四野!
他冲到元昭昭身边,将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眼神动摇的人,厉声道,“想动昭昭,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家犹豫了。
厉玄狰是天阶御兽师,他们未必是他的对手。
厉湛此时浑身失是血,也毫不犹豫的带着厉家人来到元昭昭身边。
“厉家人听令,护住少夫人!!”他与厉玄狰并肩而立,厉家其他人迅速把元昭昭围在人墙中心。
昭阳看着下方形成的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讥讽勾唇。
“不管你们谁...只要有人杀了元昭昭,我和玄聿大人便立刻出手平息兽潮。”
“否则,你们便随大陆一起倾覆吧。”
一时间,场面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厉玄狰紧绷的手臂上。
厉玄狰回头,只见元昭昭缓缓从他身后走出。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寻求真相的...决然。
她抬起头,毫无畏惧的迎向高空中昭阳那怨毒而得意的目光。
“昭阳!”她直接唤出昭阳的名字,舍弃了敬称。
“在我死之前,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杀我?”
“还特意从幽墟到下境...”
她目光锐利的盯着昭阳,“我元昭昭,到底对你构成了什么威胁?”
昭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元昭昭。
即便身处绝境,这个女人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她的脸上没有恐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让人火冒三丈的平静。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无论面对何种风雨,何种不公,她元昭昭似乎总能保持这份令人作呕的淡然!
好像世间一切纷扰,都无法真正扰动她的心绪。
这份从容,这份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度,是昭阳拼尽全力模仿、却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永远这般云淡风轻?!
凭什么自己处心积虑、用尽手段,在她面前却总像个跳梁小丑?!
昭阳银牙咬紧,她恨不得立刻飞身下去,亲手将元昭昭那张淡定的脸撕烂。
让她痛苦,让她哀嚎,让她跪地求饶!
可她不能。
至少,不能由她亲自、直接地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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