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在玄聿怀中闭上眼，正准备浅眠片刻。
玄聿也闭目凝神，压下心头那缕愈发清晰的不安。
然而，这份平静，瞬间被打破了。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声音里，有幽墟子民的呐喊，有灵兽的清鸣。
昭阳和玄聿几乎是同时猛的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她吗？！”昭阳瞪着眼睛，声音都变调了。
“走。”玄聿的脸阴沉着，他连衣袍都来不及整理，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殿门外。
当他们踏出宫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仁不由骤然收缩。
元昭昭还是下境的模样，穿着、装扮都没变。
只是她周身散发的威压，却并非下境之人能有的。
所以，她是昭昭。
是幽墟的昭昭大人。
“昭昭大人吗？”
“是昭昭大人回来了。”
“是昭昭大人！”
“昭昭大人，回来了！”
“太好了，昭昭大人。”
幽墟的人和兽从四面八方赶来，簇拥在元昭昭身边，“昭昭大人，太好了，您终于回来了。”
元昭昭看向他们，虽然已经过了千百年，但有一些人和兽，她还是认识的。
“我回来了。”她柔柔的应道。
众生灵听到熟悉的声音，纷纷松了口气。
“昭昭！！”昭阳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元昭昭身上。
她做了那么多事，这个女人竟还是回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昭昭这么幸运？！
凭什么她昭阳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沦为陪衬？！
昭阳的眼底，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
“元昭昭！！”
她冲到元昭昭面前，瞠目嘶吼。
“元昭昭，你为什么不死在下境？！”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周围的人和兽呆怔住！！
在幽墟，大家都知道昭昭大人和昭阳大人是亲姐妹。
当年昭昭大人以身净化作乱的魔兽，护下幽墟众生灵，昭阳大人还伤心欲绝，痛苦不已。
现在昭阳大人怎么这样说...
昭阳深吸一口气，转向周围的人和兽，“你们眼睛瞎了吗？”
她一出声，周围的人和兽直接跪倒一片，一些胆小的、年幼的灵兽，更是吓得浑身一软，将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下境来的元昭昭，可不是什么昭昭大人！”
所有跪伏在地的人和灵兽，微微抬头看向元昭昭和厉玄狰。
是下境来的？
可她怎么和昭昭大人的模样一般无二呢？
元昭昭看着眼神怨毒得昭阳，嘴角微微一勾。
她不是很明白。
她都已经恢复记忆，并且回到了幽墟。
昭阳为何还要在这里做毫无意义的挣扎？
现在说的这些话，除了显得自己更加狼狈和可笑，还能改变什么？
元昭昭懒得跟昭阳进行口舌之争。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动作随意，没有华丽炫目的灵光。
但一股浩瀚的威压，精准的笼罩在昭阳身上。
“呃啊...”
昭阳下意识的想要运转灵力护体，但体内的灵力根本不听使唤。
她的双膝一软，膝盖砸在身下的玉石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被这么被元昭昭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硬生生压得跪伏在地。
她挣扎着抬起头来，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继续盯着元昭昭，“元昭昭，凭什么？！”
“我们是姐妹，一母同胞，凭什么你各方面都比我强？！”
元昭昭不搭腔...
站在昭阳身边的玄聿，虽然没有像昭阳那样跪下去，但那微微颤抖的身躯和额角瞬间沁出的冷汗，已经暴露了他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
昭昭的力量...竟比千百年前又强悍了不少。
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仅是威压，就给了他这么大的压力。
怎么会这样？
他和昭阳这千百年在幽墟从不敢放松修炼，但灵力增长十分缓慢。
而元昭昭在下境轮回，灵力提升竟这么大...？！
昭阳的脊背上的威压，以及体内怎么也用不出的灵力，终于把她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碾碎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心中的怨恨。
她清晰的认识到，在元昭昭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恨意和嫉妒...是那么可笑。
昭阳艰难的抬起头，目光闪躲，声音颤抖，“昭昭，不，姐姐，姐姐...”
“昭阳知道错了，之前是昭阳鬼迷心窍，是昭阳嫉妒姐姐。”
“姐姐，昭阳错了。”
“我认错，我跟姐姐认错。”
她伸出手，伸向元昭昭，语气哀切，“姐姐，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你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你的力量还更强了，求求你，看在我们是姐妹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有...幽墟执政者的身份，还给你。”
“昭阳殿，也还给你。”
“都还给你，玄聿他，他也还给你。”厉玄狰闻言，眼神晃荡了一下。
元昭昭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她们是姐妹，又同为兽语者，生来就在幽墟，不知道是不是在幽墟的时间太漫长了，又或许是权利的诱惑太大，昭阳终究是生出了旁的心思。
“我没事？”元昭昭的声音很轻，“昭阳，你觉得，只要我没事就行了？”
昭阳拧起眉头，难道不是吗？
“因你下境，这千百年来，下境无人飞升。”
“因你下境，多少天赋异禀的天才，被算计而死？”
“又有多少兽语者，惨遭屠戮，含冤而死！”
元昭昭上前一步，“还有这次，你和玄聿为了杀我，隐瞒真相，袖手旁观，险些令下境大陆倾覆，亿万生灵涂炭。”
昭阳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脸色惨白，但求生本能让她仍在挣扎，尖声辩驳着。
“可，可下境灵力躁动...我们上境之人本就不该插手！”
“他们的兴衰生死，皆是自身命数，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命数？！”元昭昭冷哼一声。
“好一个命数！”
“莫非你千百年前下境，留下那两条遗祸千百年的祖训，制造谣言令他们屠杀兽语者，习得错误修炼法门，又怎么会造成下境灵力失衡？”
“是你！为了阻止我回幽墟，亲手埋下的祸根！！”
“如今竟还有脸说...他们的灾难与你无关？是他们的命数？！”
这番话，将昭阳所有的遮羞布彻底撕碎。
昭阳彻底瘫软在地，浑身冰冷，连一句辩解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所以...
元昭昭回到幽墟，第一时间就是要清算她罔顾苍生、祸乱下境的累累血债？！
昭阳瘫软在地...
元昭昭不再看她，“将昭阳押入山牢，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遵命。”两名身着悬架的侍卫瞬间出现在昭阳身边，一左一右，将昭阳从地上架起。
昭阳不甘心的看了眼元昭昭...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处理完照样，元昭昭的目光转向了自始至终都强撑着站立，脸色苍白的玄聿身上。
周围众生的视线也转向了玄聿。
玄聿感受到那平静却重若万钧的目光，心脏猛地一缩。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元昭昭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玄聿见过昭昭大人。”
“大人明鉴。”他声音平稳，“当年昭阳下境所做之事，玄聿全然不知情。”
“此次下境，玄聿未能出手相助，实在是因为天地法则制约，不敢轻易逾越，绝非有意袖手旁观，还望大人体察。”
他这番话，也算滴水不漏。
但言语中，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昭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至于下境之事，受制于天地法则，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元昭昭静静的看着他，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相信，也没有不信，只有平静。
这种沉默，却让玄聿倍感压力。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后背却已沁出冷汗。
元昭昭没有戳破他，也没有立刻对他做出裁决。
她缓缓转过身，不再看玄聿，而是面向那依旧跪伏在地、黑压压一片的幽墟众生灵。
这里的仙者有一部分是出生就在幽墟的原住民，有一部分则是千百年前从下境飞升上境的。
在幽墟，没有国家，没有官员，只有一个个的独立的修炼者，几个御兽家族和众多的仙禽灵兽。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敬畏、或忐忑的脸，清越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即日起，本大人重领幽墟执政之职！”
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彻底安定了所有惶惑的人心。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且，为唯一执政者！”
这“唯一”二字，彻底收回了玄聿的共治，将权柄完全收归于己身。
“自本大人离开后，幽墟所行一切规矩，凡由昭阳、玄聿所定，或经其篡改者...”她的声音带着一抹凛冽的决断之意，“一律废除，视同无效！”
“哗！”
听到元昭昭的话，周围掀起了一片哗然，随即转化为更加虔诚的叩拜。
说完这话，元昭昭不再停留。
她看向身旁一直静立的厉玄狰，“玄狰，我们进去吧。”
厉玄狰会意，与她并肩而行。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两人无视了依旧躬身站在原地的玄聿，径直朝着前方那座华丽宫殿走去。
来到那悬挂着“昭阳殿”匾额的宫门前，元昭昭脚步未停，只是随意地一抬手，袖袍轻拂。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掠过那块象征着昭阳权柄和野心的匾额。
光芒闪过，那“昭阳殿”三个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紧接着，三个更加古朴、更加大气的字，缓缓浮现于匾额之上！
昭华殿！
这才是这座宫殿原本的名字！
元昭昭与厉玄狰一同，迈步踏入了宫殿之中。
宫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所有的喧嚣、敬畏、以及玄聿那复杂难言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
踏入昭华殿，殿内灵气氤氲，陈设依旧保持着昔年的雅致，只是细节处难免沾染了昭阳的喜好，显得过于繁复秾丽了些。
元昭昭并未立刻深入，而是停下了脚步，与厉玄狰一同走到由万年冰晶雕琢而成的窗前，透过剔透的窗格，望向外面。
外面的众人绕着玄聿有序的散去。
但玄聿依旧站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玄狰看了片刻，收回视线，转向元昭昭。
他的眉头微蹙，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昭昭，甫一归来，便如此雷霆手段对待玄聿…是否操之过急？”
“你离开幽墟千百年，幽墟或早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模样。”
“昭阳和玄聿在此经营日久，根基难测，如此将他逼至墙角，恐生变故。”
他这番话，是站在元昭昭的角度考量。
元昭昭也明白狗急跳墙的道理。
但，逼着狗急跳墙，正是她现在想做的。
“我此番刚刚回来，势单力薄。”
“而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
“但正因为如此，才能逼得他们...露出破绽。”
厉玄狰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若是昭昭不如此雷厉风行，玄聿和昭阳他们或许也会慢慢筹谋。
如此一来...
就给了他们更多的时间去安排。
元昭昭收回视线，拉住厉玄狰的手，“虽说你已经来了幽墟，但修炼的事不可耽搁，必须尽快突破到圣阶。”
否则，幽墟危险重重...
他一个下境天阶御兽师，在幽墟，太危险了。
厉玄狰重重点头，“放心，我会的。”
上境，到底是上境。
这里的一切，都与下境有着云泥之别。
厉玄狰他在下境已经是大陆最强御兽师了，但是来了幽墟，那些仙者每个人的灵力都十分强盛。
就连刚才押送昭阳的侍卫，其周身流转的灵压都深沉如海，远非下境的天阶、圣阶可比。
他必须努力，尽快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如此，昭昭要调查魔兽之事，他才能从旁协助。
不至于让她重回幽墟后，身后无人可用。
元昭昭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大家也都...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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