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把我当做你的女儿，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我，欺骗我？”
谢二看着这个便宜女儿，心中泛起一丝柔软，这份柔软，是他一生作恶多端，难得的温情。
他这一生，自私自利，作恶无数，可对谢时芸，是真的疼过，宠过。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从一个软软糯糯、只会吃奶的小娃娃，一点点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这些年，她的天真，她的依赖，她的撒娇，何尝不是他冰冷罪恶人生里的慰藉？
可谢二也清楚，自己罪孽深重，如今被抓，已是必死无疑。
若是此刻流露半分温情，只会让她心存念想，陷入两难，无法彻底放下。
唯有让她彻底死心，彻底站队谢闻璟和沈菀意，她才能安稳度日，不被自己牵连，平安顺遂一辈子。
谢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想我谢二，自诩无情逐利，一辈子算计别人，到头来，倒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了心绪。
他缓缓摇了摇头，收敛了所有的温情，摆出一副冷漠刻薄的神情，语气冰冷嘲讽。
“宠爱？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不过是利用你，遮掩我顶替谢由的事情而已。”
“你天真愚蠢，识人不清，被我骗了这么多年，也真是活该。”
“现在别在这里假惺惺地关心我，赶紧滚，别脏了我的眼！”
这话如利刃般扎进谢时芸心里，她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眼底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
是她太天真了，是她太傻了。
眼前这个人，十恶不赦，双手沾满罪孽。
她怎么能奢求这样的人，真的对自己有什么可笑的亲情？
若是让大哥、沈姐姐，还有父亲知道，她竟然还对一个骗子心存幻想，恐怕会对自己很失望吧。
想着，谢时芸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谢二，用力擦干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
“父亲…我再叫你最后一声。从此以后，我谢时芸，就当做那个曾经慈祥的父亲，早就死了。”
话落，她不再看谢二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囚牢，彻底与这个欺骗自己多年的人，划清了界限。
那声“父亲”，清晰地回荡在囚牢里，回荡在谢二的耳边。
谢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脸上的冷漠崩塌，眼底翻涌着愧疚与不舍，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开口叫住她。
他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本就是窃取他人幸福的小偷，偷了谢由的身份，偷了国公府的荣华，到最后，自然也不会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连一丝虚假的温情，都留不住。
想来找谢二说个明白，问个清楚的，又何止谢时芸一人。
没过多久，囚牢的门再次被推开，谢由缓缓走了进来。
他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刑架上狼狈不堪的谢二身上，久久没有说话。
谢二听到脚步声，缓缓抬眼，当看到来人是谢由时，不由一愣。
谢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语气沉重地开口：“谢二，我对你仁至义尽，帮你隐瞒过往的罪孽，给你锦衣玉食，你为何要恩将仇报，做尽丧尽天良之事？”
看着谢由一脸平淡、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
谢二心中的恨意瞬间爆发，没有丝毫愧疚，嗤笑一声反问道：“仁至义尽？”
“当年家里穷，父母把我卖了，我在外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你却留在家里，锦衣玉食，平步青云！”
“你不过是有钱有势了，施舍我一二，跟打发路边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谢由浑身一震，脸上的平淡瞬间褪去，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谢二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情绪越发激动，嘶吼着质问：“你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吗？你知道给主家当牛做马、看人脸色的卑微吗？”
“你知道猪食拌泔水都吃不饱是什么感觉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我被卖后，日复一日经历的！你让我怎么不恨你？不恨你们所有人！”
“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拿回我应得的！”
谢由看着歇斯底里的谢二，心中泛起一丝不忍。
他知道谢二当年受苦了，后来，他也尽力弥补了。
可，谢二从不知足。
而那些遭遇，从来都不是他作恶多端、残害手足的借口。
他重重叹了口气，痛心道：“父母当年卖你，是被生活所迫，以为人牙子真的能把你卖给有钱人家，让你过好日子，谁又知道那人是骗子。”
“我找到你时，你已是阶下囚，我帮你隐瞒落草为寇的罪孽，带回府中，除了不能随意出门，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你的遭遇是时也命也，你不恨害你的恶人，反而将所有恨意都发泄在家人身上，残害手足、谋害亲嫂、祸乱家族……”
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就算你当年没有被卖，留在家里，以你偏执狭隘，不肯脚踏实地的心智，也绝不会平步青云。”
“其实，你只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平庸无能，一味逃避现实，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别人罢了。”
这话字字诛心，直击谢二的内心，戳破了他多年来的自我欺骗。
他瞬间破防，浑身剧烈颤抖，张了张嘴，却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眼中满是崩溃与茫然。
谢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再无波澜，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谢二突然嘶吼起来：“大哥！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谢由的脚步猛地一顿。
可是，他想到妻子惨死的模样，想到自己多年颠沛流离、险些丧命，心中没有丝毫柔软，语气冰冷：“别叫我大哥，你做的孽，血债累累，早该偿还了。”
“当年，我不该一时心软，把你从牢狱里救出来，纵容你一步步走向深渊，那已经是我做的孽。”
“如今，我不会再放任你祸害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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