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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是我


听不懂吗?

听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真会装。

——本不该存于世间之人。

如此凑巧,这小小的一方空间里,坐着两个本不该存于世间之人。

尤雨终于明白阿言的提问所谓何意,他又为何总是对自己很感兴趣。

好奇、试探、打量。

恐怕在阿言的视角里,“尤雨”就该早早死在尤家的那场大火,而不是这样面对着面喝茶聊天。

尤雨很早以前就曾思考,甚至和燕万舟也讨论过——阿言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时而如救世圣者,时而似灭世狂徒。

最初,他不过是樊仁身后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跟班。

炮灰的跟班还能是什么,终极炮灰呗。

他是脾气软得像棉花糖似的烂好人,有时候单纯得傻气,受人欺负也总是一副温吞模样,在泉水村被人勒索时甚至还会笑着掏钱,活像个没脾气的讨好型人格。

也就是这样一个在原文都没有出现过的小人物,能够频繁地出现在他们身边,还摇身一变成了风驰天安插在逐云门的间谍,陷害燕万舟在灵州峰会上被抓,直到现在,一跃混成了魔谷二把手。

这合理吗?不合理。

在燕万舟被害的那天,尤雨其实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测,只是太离谱了,连他自己都不信。

——为何他能精准找到本该属于燕万舟的戾风剑?

天级武器怎么可能会被人轻松取走,除非……他从来都知道这把剑在哪里,除非这把剑本就属于他。

——为何他总能像未卜先知一般预判他们的行动轨迹?

因为,这是他早已走过一遍的人生。

——在风驰天空间领域里,他为何要特意透露空间的薄弱处,引导自己渡劫破局?

……他也想借天雷劈风驰天啊!

——在妖都时,又为何要故意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他覃尘正赶往北境寒渊,有意提醒他去救段明钰?

在过去,段明钰是唯一真心关心他的,愿意踏遍九州寻人……知音般的宿敌、好友。

尤雨急促呼吸了几下,更多更多线索和细节涌入脑海,握着茶杯的指尖抖了抖,烂好人……没脾气……总是不嫌麻烦无条件帮助他人,如此完美到虚假的冤大头人设,还有谁能演绎得如此甘之如饴。

这些零散的线索始终无法拼凑完整,直到燕万舟在沧鸣山继承龙魂后,亲口承认阿言的剑招与他极其相似。

世上怎会有完全相同招数。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阿言”的这一具陌生身体里呢?

尤雨脑袋里闪过飘过陆月白的一句话。

——“主角消失,原因不详。伴随着主角的消失,整个混沌灵洲也瞬间崩塌。”

就连陆月白也没能弄明白的事情在此刻明晰,原因很简单,主角并没有“消失”,他“离开”了上一个混沌灵洲,所以……才会导致世界崩溃。

尤雨的脑子转啊转的,思绪翻涌,当年那种被摆了一道的直觉果真没有错,就连他和陆月白,他们这些自以为拿着剧本的人也没能跳出既定的命运,还真是当局者迷,被反将了一军。

……是你啊。

阿言,阿燕。

真是狠人一个。

龙傲天终究是龙傲天,斗不过。

阿言——或者说那个隐藏在阿言皮囊之下的真正灵魂,先是完美演绎了一个任人欺凌的炮灰角色,而后又摇身一变,成为潜伏在正派中的魔谷细作,这样漫长的伪装,这样精密的算计,恐怕现在事态发展的每一环,都掌握在眼前之人的手心。

即便如此,把风驰天喂成大胖小子,弄出魔珠丹的人也是他。

经历这么多不公和曲折之后,阿言恐怕早已心理变态,脑袋里的想法愤世骇俗一些也正常,这种人哪怕想要毁灭世界都不过为,最适合做充满大阴谋的高级反派。

——如今只剩一个问题。

他的立场是什么。

阿言修长的指尖抚过竹笛,笛孔抵在唇边,吹奏的姿态专注而温柔。

音符流泻而出,如清泉淙淙,如山涧溪流。

最后一个余音袅袅散去时,他放下竹笛冲尤雨浅浅一笑:“这阵子有些忙,许久不练,生疏了。”

尤雨被迫欣赏了一曲,凉凉为他鼓掌,生无可恋。

“这首好听,等哪天我办葬礼就放这首。”

阿言被他逗笑了,“尤师弟觉得我会杀你?”

呵呵。

“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尤雨顿时沧桑,把茶一饮而尽,茶杯往后一丢。

阿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微微变化。

他动过这个想法。

也曾在燕万舟意志最为脆弱的两个时刻,试图夺取这具身体。

初入逐云门,万法共鸣之际。

来到泉水村,受千年寒毒侵蚀,虚弱不堪之时。

第一次,他让燕万舟置身于尤家那座被熊熊烈火吞噬的宅院前,亲眼目睹自己“亲手放火”屠戮整座尤府无辜之人的场景。

第二次,燕万舟经历了自己最后坠入泥潭、万劫不复的悲惨结局。

那些真实到残忍的回忆足以将任何人的意志彻底摧毁。

可那人却每次都挣脱而出。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阿言撑着下巴静静凝视了尤雨几息时间,不必细想也知道,这就是对方足够坚强,一次次挣脱的理由。

唉。

燕师兄和他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分明从头到尾便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阿言叹息,也不知这声叹息为谁而起。

也许来源于羡慕、嫉妒。

毕竟燕师兄从未经历过那些撕心裂肺的时刻,不曾被生父一掌劈向后颈,没有在一片血泊中惊醒,满心惊恐地以为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杀人罪责;不必如丧家之犬般在门派中摇尾乞怜,只为求得一方容身之所;没有在无数个黑夜里被噩梦惊醒,冷汗浸透衣衫,耳边回荡着同门的嘲笑。

更不曾体会过,当金丹被生生剜出,经脉被寸寸碾碎时,那种痛彻神魂的绝望。

“燕万舟”的生活恍若一场大梦,瑰丽虚幻,看过一遍倒也知足。

除此之外,沿途的风景同样动人。

况且,他从不否认,借助这具尸身成为阿言的这些年无拘无束,更为自在惬意,已然足够,他找到新的爱好,享受过与人相处的温暖,不必再扮演那个完美无瑕的首席弟子,不必背负那些沉重的期许,这不正是他心中一直所求的生活吗?

承担那个名字实在太辛苦了,他不想要。

“尤师弟猜错了。”尤雨听见他说道。

“伤害朋友岂是君子所为?”阿言眼中澄澈如水,垂眸用手帕细细擦拭竹笛,“况且,我从来都只是阿言,预言的言,仅此而已。”

此处陷入半晌的沉默。

停顿片刻,那双浅色的眸子微微弯起,渐渐明亮,尤雨看向阿言,思绪飞转只在几息之间,直接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好啊,那也很好。”

这把稳了,是友军。

既如此,也没必要再绕弯子,尤雨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什么时候整死风驰天。”

阿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呛得轻咳一声,“……魔魇幻境会激发内心深处最畏惧的痛苦,刺激识海,正好可以激活燕师兄在沧鸣山继承的万年龙魂。”

“嗯?”又被你摆了一道。

“这便是最后一步,只用寻常方法杀不死风驰天,上古龙魂之力足以焚尽他的三魂七魄,”阿言道,“只是这幻境寻常人一时半会破不了,恐怕我们还要在这多聊一会儿,尤师弟可愿再听一曲?”

尤雨指了指他身后的镜子,微微一笑,语气意味深长。

“下次吧,现在恐怕没这个闲情雅致了。”

燕万舟已然从魔魇幻境中苏醒。

镜面轰然碎裂,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残片。

红衣青年眼眸闪过幽幽蓝火,冰晶般的眼眸闪烁燃烧着足以焚天的极致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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