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当铺暗战
正德十六年四月廿五，子时初刻。
城西当铺的匾额在风中摇晃，"当"字右上角缺了块漆，形如赤焰教咒印。陆沉舟贴着墙根移动，绣春刀在掌心发烫，忽闻头顶瓦面轻响——三枚毒镖破空而来！
"小心！"玄烨挥枪击落暗器，却见当铺门窗突然洞开，数十名黑衣人持弯刀冲出，刀刃上泛着幽蓝光芒。
"是赤焰教的曼陀罗毒刀！"陆沉舟旋身挥刀，刀光劈开夜色，"玄烨，带弟兄们守住正门，我去搜密信！"
踏入当铺内堂，腐木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墙上挂着的人皮灯笼突然爆燃，照亮中央供桌——桌上摆着染血的墨骨竹简残页，旁边是个青铜香炉，正飘出曼陀罗香。
"陆沉舟，你果然来了。"
阴影中走出个蒙面人，手持九环刀，刀柄缠着赤焰教红绫。他抬手掷出香炉，陆沉舟挥刀劈碎香炉，却见香灰中藏着无数细小毒针，如暴雨般袭来！
"该死！"他闪退至立柱后，毒针擦着耳垂飞过，在石柱上腐蚀出青烟。蒙面人趁机甩出锁链缠住他脚踝，猛力一拽！
陆沉舟单膝跪地，绣春刀划破锁链的瞬间，瞥见蒙面人腰间挂着的鱼符——与阿涟的半片一模一样！
"你是谁？"他挥刀砍向蒙面人咽喉，却被对方以刀背格开，刀刃相击溅出火星。
"墨骨余孽，人人得而诛之！"蒙面人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的赤焰教咒印，"三皇子虽败，赤焰圣火永存！"
屋外传来玄烨的怒吼："陆兄！后巷还有伏兵！"
陆沉舟扫向供桌下的暗格，断定密信就在其中。他虚晃一刀逼退蒙面人，纵身跃向供桌，却见暗格里弹出机关——数十支毒箭破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阿涟挥着竹节银簪击落毒箭，袖中撒出的解毒粉末在空中划出弧线："小心！这是赤焰教的'百鬼夜行'机关！"
"你怎么来了？"陆沉舟惊问，却见她发间银簪已断成两截，露出里面藏着的细针——竟是墨家机关术！
"说过要护星火。"她踢翻供桌，露出真正的暗格，"密信在最底层！"
蒙面人趁机甩出毒刀，陆沉舟本能地将阿涟护在身后，刀刃擦过他后背，顿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是曼陀罗毒！
"陆大人！"阿涟扶住他，指尖触到他腰间的鱼符，突然想起老妇的话："鱼符可破赤焰教毒阵！"她将两半鱼符合璧，往蒙面人方向掷去！
鱼符在空中爆发出强光，竟显露出郑和宝船的舵盘虚影。蒙面人惊呼："墨骨船舵！你怎么会有..."
陆沉舟趁机挥刀砍断他锁链，绣春刀抵住他咽喉："说！密信内容是什么？"
"赤焰教分坛...已在京城布下曼陀罗花海..."蒙面人突然咬破毒囊，鲜血溅在陆沉舟衣襟上，"你们...来不及了..."
亥时三刻，当铺外传来更夫敲锣声。
陆沉舟靠着墙滑坐在地，后背的毒伤已蔓延至肩头，皮肤泛起紫黑纹路。阿涟撕开他衣襟，取出银针在火上炙烤，却发现他肋下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疼就喊出来。"她声音发颤，指尖却稳如磐石，"这毒要剜去腐肉，否则会攻心。"
"无妨。"陆沉舟扯下腰带咬在口中，目光落在她耳后胎记上，"当年林先生受刑时，也是这般冷静？"
"他说，"阿涟用银簪挑开腐肉，"疼到极致时，就想值得为之拼命的人。"她抬头看他，眼中映着烛火，"陆大人可想好了？"
他忽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此刻便想着，若能活着回去，要去清露茶寮喝你泡的茉莉奶白。"
阿涟手抖了一下，银针险些落地："待你伤好，随你喝多少。"
子时，毒血已尽，阿涟替他敷上南洋带回的金疮药，又用布条缠紧伤口。陆沉舟闻到药香中混着梅子味，想起她腌的梅子，忽然觉得伤口都轻了几分。
"为何冒险来此？"他按住她欲去煎药的手，"不是让你守着茶寮？"
"因为..."她别开脸，"墨骨传人不该独自涉险。"
玄烨突然推门而入，见状立刻转身："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别闹。"陆沉舟叫住他，"密信呢？"
"在这！"玄烨递上染血的纸卷，"上面说赤焰教要在端午宴会上对新君下毒，用的是曼陀罗花蜜。"
阿涟突然想起什么，从蒙面人腰间取下鱼符碎片："这个鱼符...与我父亲的那半块纹路不同，像是赝品。"
"赝品？"陆沉舟皱眉，"难道赤焰教中有人知道真鱼符的秘密？"
五更天，东方既白。
陆沉舟试着起身，却因失血头晕。阿涟立刻扶住他，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阿涟，待此事了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林墨骨。"他掏出莲花玉佩，"当年他从山阴县逃出后，藏身南洋，如今在马六甲建了三十六个墨骨书院。"
她瞳孔骤缩，指尖抚过玉佩刻字，忽然落泪："家师总说墨骨已死，原来...火种一直在南洋燃烧。"
"如今该让它重回中原了。"陆沉舟将玉佩塞进她掌心，"明日随我进宫，新君要见墨骨传人。"
阿涟刚要开口，却见他眼神突然涣散，身子一软栽进她怀中——是毒发余威！
"陆沉舟！"她惊呼，按住他脉搏，"玄烨！快拿我的药箱！"
玄烨冲进屋时，只见阿涟已撕开陆沉舟的绷带，用嘴吸出最后一丝毒血。烛光下，她的胎记红得似火，与陆沉舟发间的银簪交相辉映，宛如两簇火苗在寒夜里相拥取暖。
而在紫禁城某处暗室，赤焰教坛主望着手中的曼陀罗花，忽然冷笑："锦衣卫果然中计，端午宴...才是真正的杀局。"他指尖拂过花瓣，露出藏在花蕊中的微型弩箭，弩身刻着"墨骨"二字，"陆沉舟，你护得了寒门，却护不住自己的心。"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阿涟望着怀中昏迷的陆沉舟，忽然想起老妇的话："星火相触，必有一焚。"她摸向他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的"舟"字与她银簪的"涟"字在晨光中相映成趣，忽然明白，有些宿命早已注定——她是护火的柴，他是燃火的刀，唯有共赴深渊，才能让墨骨星火重明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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