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树林里红色的血迹泼洒在白雪上,已经冻成了硬块。
苏定方站在一棵老桦树下。
树上挂着十几具尸体。
那是负责运煤的辎重兵,都是些断了指头或者跛了脚的老卒。
他们没死在冲锋陷阵的路上,却被一群藏在林子里的农夫用粪叉和木棍捅穿了肚子。
尸体被剥得精光,连脚上的皮靴都被扒走了。
“大帅。”
亲兵队正刘黑子跪在雪地里,捧着一块从尸体嘴里抠出来的半截木牌。
那是大唐军牌。
“是炊事班的老王。”
刘黑子的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老东西跟了咱们十年,在安西断了一条腿退下来的。”
“他说这里煤好,想多运两车给弟兄们取暖。”
苏定方没说话。
他伸手把那块带着牙印和血丝的木牌拿过来,握在在掌心里。
旁边的一个参军拿着一卷羊皮纸走了过来。
“大帅,这是基辅那边的几个大贵族送来的降书。”
“他们说这些袭击是流民干的,跟他们无关。”
“他们愿意再献上一千张貂皮,请求大军不要进村。”
苏定方接过那卷羊皮纸。
做工很粗糙,上面还有股羊骚味。
他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直接把羊皮纸凑到了旁边燃烧的火把上。
火苗卷过。
羊皮纸卷曲、发黑,最后变成了一团灰烬落在雪地里。
“无关?”
苏定方抬头看了一眼树上晃荡的老王尸体。
“大唐的粮草车队有重弩护送。”
“凭一群流民,手里拿着木棍就能破了弩阵?”
“那是正规军换了皮袄子。”
苏定方转过身,靴子踩碎了地上的灰烬。
“传令全军。”
“停止休整。”
“把那个给基辅大公准备的册封诏书烧了。”
参军愣了一下。
“大帅,那咱们怎么回复?”
苏定方从腰间拔出横刀,在袖口上擦了擦。
“不用回复。”
“告诉前面的骑兵营。”
“把马车上的轮子拆下来一个。”
苏定方指了指不远处的基辅城广场。
“就在那竖起来。”
“把这方圆五百里所有的罗斯男人都给我赶过去。”
“一个个去轮子边上比。”
“凡是高过车轴的。”
苏定方把刀插回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杀。”
“一个不留。”
刘黑闼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得令!”
“老子这就去磨刀。”
……
三天后。
基辅城的中央广场。
原本白色的石板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寒风呼啸,卷着雪花和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巨大的马车轮子被横着架在广场中央。
一群穿着破烂皮袄的罗斯人被绳子串成一串,跪在雪地里。
他们都在发抖。
有人在哭嚎,有人在用蹩脚的汉话喊着饶命。
神武军的陌刀队站在轮子旁边。
黑色的铁甲上全是白霜和干涸的血迹。
“下一个。”
陌刀队正冷着脸,手里提着那柄五十斤重的陌刀。
两个唐军士兵拖起一个罗斯壮汉,把他拽到轮子边。
那壮汉拼命挣扎,嘴里骂着听不懂的土语。
士兵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壮汉跪下。
脑袋正好高出那个平放的车轮一大截。
“高了。”
队正手里的陌刀落下。
噗。
人头滚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尸体被拖走,扔进不远处已经堆成小山的尸堆。
“下一个。”
队伍在缩短。
那些罗斯人终于明白了这根轮子的含义。
那是生死线。
只要长大了,只要能拿起刀了,就是死罪。
没有人能反抗。
神武军的骑兵像梳子一样,把周围所有的村庄都梳了一遍。
不管是躲在地窖里的,还是藏在草垛里的,全被揪了出来。
反抗的当场格杀。
剩下的,就在这轮子前走一遭。
苏定方坐在广场边的一张虎皮椅子上。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大帅,是不是杀得太狠了?”
随军的文书看着那座尸山,手里的笔有点拿不稳。
“这都杀绝种了。”
“绝种?”
苏定方吹开茶杯上的浮沫。
“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如果不把这帮人的脊梁骨打断,不把他们这代能拿刀的男人杀光。”
“等咱们的大军一走,他们就会从地里爬出来。”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老王。”
“是成千上万留在这里守矿的汉家儿郎。”
苏定方喝了一口茶,指了指另外一边。
那边跪着几万名罗斯妇女和孩童。
她们不敢哭,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这边的屠杀。
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那些女人和没过轮子的孩子,都编进阿史那营。”
“发配去挖煤,修路。”
“告诉她们,想吃饭,就得干活。”
“想活命,就得学会说汉话。”
苏定方放下茶杯。
“把她们的神庙都烧了。”
“那些木头刻的丑东西看着碍眼。”
“以后这里只许供奉大唐的昊天上帝和先祖牌位。”
文书咽了口唾沫,在册子上记下命令。
“还有。”
苏定方看了一眼正在行刑的士兵们。
“传令下去。”
“军中那些伤残的老弟兄,凡是没成家的。”
“准许他们在这些女人里挑一个带回去。”
“若是那女人敢跑,或者敢伤人,就连坐一伍的奴隶,全杀。”
文书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一条毒计。
也是一条绝户计。
过个一二十年,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下一代,流的就是一半汉家血。
到时候,谁还记得什么基辅大公。
只会记得这里是大唐的北庭都护府。
……
一个月后。
伏尔加河畔。
风雪停了。
曾经喧嚣的罗斯诸国,如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不再有游击队。
不再有夜袭。
剩下的只有顺从的奴隶和跪在路边乞讨食物的顺民。
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石碑被立在河岸的高地上。
石碑正面刻着两个斗大的汉字:
【唐界】
苏定方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马鞭,指着那条已经封冻的大河。
“武郡王说过。”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这里的水,以后也是大唐的水。”
几个工匠正在石碑的背面刻字。
那是叶凡当年随口提的一句诗,被苏定方记了下来: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大帅。”
刘黑子骑马赶了过来。
他背上背着一把新换的斩马刀,马鞍旁挂着几颗风干的人头。
那是最后一批试图躲进森林里的罗斯贵族。
“斥候营来报。”
刘黑子指着西边的方向。
那里是茫茫的雪原,连接着更加广阔的欧洲平原。
“西边两百里外,发现了大队的骑兵踪迹。”
“旗号很杂,看着像是好几个国家的联军。”
“还有重骑兵。”
苏定方笑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调转马头。
身后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欧洲那帮蛮子的最后一点家底了。”
“大概是听说了咱们在这边杀猪的动静,吓破了胆,想抱团取暖。”
苏定方拔出横刀,刀锋指着西方。
“传令全军。”
“吃饱喝足。”
“咱们去把那边的轮子,也竖起来。”
“这雪还没下够。”
“还得再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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