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晒得红树林里的淤泥都在冒烟。
几支吹箭贴着王玄策的头皮飞过去,扎在身后的棕榈树干上。
箭尾还在颤。
“大帅,这帮黑鬼太难缠了。”
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手里的横刀都在滴水。
“他们不跟咱们硬碰硬,就躲在泥坑里放冷箭。”
“刚才那一波,工兵营折了三十几个兄弟,都是被这种吹箭弄死的。”
王玄策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茂密的红树林影影绰绰。
那些浑身涂满油彩的土著,像猴子一样在树根之间穿梭。
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泥潭,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会陷下去。
而大唐的重甲步兵,在这烂泥地里根本迈不开腿。
“传令下去。”
王玄策放下望远镜,声音很稳。
“全军后撤三里。”
“退到后面那个高地上去。”
副官愣了一下。
“撤?”
“大帅,咱们要是撤了,刚修好的码头地基可就让给他们了。”
“那是咱们死了几百人才填出来的。”
王玄策转头看了副官一眼。
“地基没了可以再填。”
“人死了就只能埋在这喂鳄鱼。”
大唐的战鼓变了节奏。
咚、咚、咚。
那是撤退的信号。
原本还在泥潭里挣扎的神武军士兵,开始有序地交替掩护后撤。
那些盾牌手架起一人高的大盾,挡住身后飞来的毒箭。
红树林里突然爆发出了怪异的吼叫声。
呜——吼!
那是野兽的咆哮,震得树叶都在抖。
紧接着,无数土著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长矛和用兽骨磨成的匕首,嘴里嗷嗷叫着,以为唐军怕了。
领头的是个巨人。
身高足有两米,浑身的肌肉像黑色的岩石一样隆起。
他没穿铠甲,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胯下的坐骑。
那不是马。
是一头狮子。
它张开嘴露出獠牙,冲着唐军的背影发出怒吼。
“那是阿布鲁!”
抓来的向导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裤裆都湿了。
“他是狮群之子!”
“这片大陆的神!”
“狮神发怒了,我们都要死!”
王玄策站在高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骑狮子的壮汉。
“神?”
王玄策冷笑一声。
他伸手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把特制的重弩。
这弩比普通的军弩大了一圈,弩臂是用上好的拓木和牛角压制的。
上面还加装了瞄准用的望山。
“我师父说过。”
“这世上没有神。”
“如果有,那就是射程不够。”
此时。
阿布鲁骑着狮子已经冲出了泥沼。
那头巨狮在硬地上跑起来快如闪电,几个起落就缩短了百步的距离。
身后的土著大军士气如虹,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了过来。
守在高地边缘的陌刀手握紧了刀柄。
说实话,他们砍过人,砍过马。
但这种几百斤重的大猫扑过来,那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还是让人心慌。
“吼!”
巨狮腾空而起。
它想直接跃过盾墙,扑进人群里撕咬。
阿布鲁举起手里的黑曜石长矛,瞄准了一个陌刀队的队正。
就在这一瞬间。
崩!
一声沉闷的弓弦震响。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战场上却显得异常清晰。
半空中。
那头不可一世的巨狮突然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砸中了脑袋。
噗!
一支儿臂粗的纯钢弩箭,直接贯穿了它的右眼窝。
箭矢带着巨大的动能,从后脑勺钻了出来,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东西。
巨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直,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
烟尘四起。
骑在背上的阿布鲁直接被甩了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来。
这一下摔得不轻,半天没爬起来。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
那些正在冲锋的土著刹住了脚。
他们惊恐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狮神”。
那是他们的图腾。
是刀枪不入的神兽。
现在就这么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那,舌头耷拉在外面,死透了。
王玄策把重弩扔给亲卫。
他拔出腰间的横刀。
“神武军。”
“下山。”
“抓活的。”
王玄策第一个冲了下去。
高地上的唐军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陌刀阵如墙推进。
没了地形优势,也没了心理支撑,这些土著在陌刀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屠杀只持续了一刻钟。
大部分土著扔下武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玄策走到阿布鲁面前。
这个“狮群之子”正挣扎着想要去拿掉在地上的长矛。
一只穿着铁靴的脚踩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阿布鲁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王玄策蹲下身,把横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刀锋冰凉。
阿布鲁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这个东方男人,眼里的凶光变成了恐惧。
“会说人话吗?”
王玄策问了一句。
旁边的通译赶紧把话翻译过去。
阿布鲁拼命点头,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他说什么?”
王玄策问通译。
“他说他是神的孩子,您不能杀他,否则会遭天谴。”
通译小心翼翼地回答。
王玄策笑了。
他站起身,一脚踢在阿布鲁的下巴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来。
“告诉他。”
“大唐不养闲神。”
“从今天起,这地方改名了。”
“叫黑角州。”
“让他带着他的族人,把所有的黄金都交出来。”
“少一两,我就砍他一根手指头。”
阿布鲁捂着嘴,不敢再废话,只能拼命磕头。
几个士兵冲进阿布鲁的大帐。
没过多久,几大箱子东西被抬了出来。
不是黄金。
是一捆捆黑乎乎的草叶子,散发着一股甜腻腻的怪味。
“大帅,这好像是神仙香的原料。”
副官抓起一把草叶闻了闻,脸色有点难看。
“这帮土著打仗的时候那么疯,估计就是嚼了这个。”
王玄策走过去,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种东西他在天竺见过。
叶凡特意交代过,这是要把人变成鬼的毒药,只能卖给敌人,绝对不能让自己人沾。
“烧了。”
王玄策一挥手。
“全部烧了。”
“这种脏东西,别脏了大唐的地界。”
大火燃起。
黑烟滚滚,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甜味飘向大海。
那些跪在地上的土著看着被烧毁的“神草”,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魂。
王玄策没理会他们。
他回到那个临时的指挥所,把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子上。
这是一张并不完整的地图。
是叶凡凭着记忆画出来的草图。
王玄策拿起一支炭笔,目光越过刚刚征服的红树林,一路向北。
最后。
他的笔尖停在了一片狭长的地峡上。
那里连接着红海和地中海。
也是大唐舰队想要进入西方腹地,必须绕过的天堑。
“黄金虽然好,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王玄策自言自语。
他在那个地峡的位置重重地戳了一下,笔尖都断了。
“师父说过,要想富,先修路。”
“但这路太远了。”
“既然不想绕路。”
“那就挖一条河出来。”
王玄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一片漫漫黄沙。
也是他下一个战场。
“传令。”
“休整三天。”
“让阿布鲁带上他那十万族人,带上锄头和箩筐。”
“咱们去北方。”
“挖一条能流淌黄金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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