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听风茶舍挂上了“东主有事,暂停营业”的牌子。
二楼,只有两个人。
姜临和张远山。
没有外人在场,张远山也不摆县委书记的架子。
他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闻了闻茶香,喝了一口。
“好茶。小临啊,你这茶舍的门槛是越来越高了,现在连我这个县委书记想喝口茶,都得挑你歇业的时候了。”
张远山半开玩笑地说。
“张书记说笑了。这茶舍只要开门,您永远是上宾。”
姜临亲自给张远山续上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大晚上的把我叫来,不是光为了喝茶吧?”
张远山放下杯子,看着姜临。
经过赵天龙那件事,张远山已经把姜临看作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甚至是盟友。
这年轻人的手腕和心智,绝非常人。
姜临也不废话,直接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张远山面前。
“张书记,市里派来的那位高总,最近在归安县动作不小啊。”
张远山看了一眼那个纸袋,眉头微微一皱。
他当然知道高明远在干什么。
高明远打着接管天龙集团资产的旗号,在归安县吃拿卡要。
张远山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但他没有办法。
高明远是李市长的人,赵天龙的案子李市长已经退让了一步,如果他张远山现在去动高明远,那就是不识好歹,彻底和李市长撕破脸。
官场上的平衡,有时候就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小临,水至清则无鱼。天龙集团那块肥肉,市里是要切走一块的。这也是规则。”
张远山叹了口气。
“规则?”
姜临笑了。
“张书记,如果是按规矩切肉,我绝不插手。”
“但他高明远,想把手伸进我的锅里。他想一千万吞了周金辉的建材城。这建材城现在是我姜临的产业。”
张远山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姜临的动作这么快,竟然不知不觉中把建材城吃下了。
“他动了你的蛋糕。所以,你打算反击?”
张远山指了指那个纸袋,“这是他的黑料?”
“不全是。”
姜临看着张远山。
“张书记,您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惊喜。”
张远山解开纸袋的绕线,抽出里面的资料。
一开始,张远山看得很平静。
高明远那种左手倒右手的贪腐手段,在体制内并不稀奇。
但是,当他看到后面那几张复印件,也就是高明远向李市长家属输送古董字画的明细时。
张远山的手,猛地一抖。
他豁然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地看着姜临。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绝对是绝密中的绝密!
李市长那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留下这种把柄?
姜临是怎么做到的?
“渠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用。”
姜临淡淡地说。
张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临,你想借我的手,除掉高明远?”
张远山摇了摇头,“这东西太烫手了。如果我拿着它去举报高明远,那就等于是直接向李市长宣战。我一个县委书记,在省里没有绝对的靠山,这仗,我打不起。这东西交上去,大概率石沉大海,反而会引火烧身。”
张远山是个务实的政治家,他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知道。”
姜临点头,“所以我没让您去举报李市长。”
“那你的意思是?”
“高明远之所以嚣张,是因为他知道李市长会保他。”
“如果,李市长不仅不保他,还要亲手杀了他呢?”
张远山愣住了。
“怎么可能?”
姜临点开电脑桌面上的录音。
这是系统截取的一段录音,高明远和一个情妇在床上的私房话。
“那老不死的(指李市长)胃口越来越大。这次去归安县,他让我把赵天龙的几块好地皮转到他小舅子名下。哼,老子辛辛苦苦在下面跑腿挨骂,他倒好,坐享其成。”
“等老子把钱捞够了,全转到国外。他要是敢拦我,我就把他那些破事全都捅出去,大家鱼死网破!”
听着录音,张远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高明远,这是在给自己留退路,在暗中收集李市长的黑料当护身符。
姜临把录音拷贝到一个U盘上,把U盘递给张远山。
“张书记。”
“您去市里开会的时候,找个机会,把U盘还有高明远向他家属送古董的明细,单独、私下地递给李市长。”
“告诉李市长,这是县公安局‘无意中’发现的。”
“您就说,您觉得这东西事关重大,不敢向上汇报,特意来请示老领导的意见。”
听到这里。
张远山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绝杀!
这一招,简直是杀人诛心!
如果把高明远的贪腐证据交给纪委,李市长肯定会死保。
但如果把这些东西直接交给李市长本人。
李市长会怎么想?
他会立刻意识到,高明远这头自己养的狗,不仅贪得无厌,而且在暗中咬了自己一口,甚至保留了自己受贿的铁证!
在官场上,主子最怕的不是贪狗,而是不忠且留有自己把柄的狗。
李市长看到了这些东西,他还会保高明远吗?
绝对不会!
为了灭口,为了消除隐患,李市长会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狠的手段,直接把高明远往死里查!
“借力打力,反客为主。”
张远山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小临,你这份心机,如果不走仕途,真是可惜了。”
“我对仕途没兴趣。太累。”
姜临靠在椅背上,“我只想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安安稳稳地赚点清净钱。”
张远山将U盘和那几张致命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好。
“好。这事儿,我马上去办。”
“高明远在归安县的好日子,到头了。”
……
三天后。
归安县城投公司临时办公楼。
高明远正志得意满地跟几个下属开会,规划着怎么把建材城周围的地皮给低价圈过来。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胸前别着市纪委的徽章。
带头的,正是上次来查姜家的那位刘祥。
高明远先是一愣,随即站起来,满脸堆笑:“刘哥,您怎么来了?市里有什么指示?”
“高明远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有几笔账,需要你回市里配合调查。”
高明远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仗着有李市长做靠山,并不慌张。
“刘哥,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可是李市长亲自派来接管天龙资产的。就算要查,是不是也得先跟李市长通个气?”
“这就是李市长亲自签的字。”
刘祥拿出一份文件,在老高面前晃了一下。
“李市长在市委常委会上发了火,说坚决不容许任何人在归安县的资产重组中中饱私囊!你是第一个被查的!”
高明远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李市长发火?
李市长亲自签的字?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每个月都在给李家进贡啊!
“不!我要给李市长打电话!”
高明远慌了,伸手去摸手机。
“带走!”
刘祥一挥手。
几个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高明远架了起来。
高明远像是一滩烂泥,被拖出了会议室。
他的小舅子李亮站在旁边,吓得裤裆都湿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明远倒了。
倒得比赵天龙还要快,还要彻底。
消息传出,归安县的商界和官场再次震动。
高明远前脚刚让建材城被下消防税务整改书,后脚就被市纪委给带走了,而且还是他的主子李市长亲自下的命令。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姜家在市里的能量,已经大到了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连李市长都不得不退避三舍,挥泪斩马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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