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归安县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晚上七点五十。
听风茶舍一楼的大厅里，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几个服务员正在收拾桌椅。
门外的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沈夕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听到动静，抬起头。
这一看，沈夕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进来的女人是李若若。
下午在蓝山咖啡馆里，那个穿着Prada真丝衬衫、戴着卡地亚手表、满嘴英文的海归精英，现在像是换了个人。
她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连衣长裙，脸上没有化妆，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刚哭过。
“你找谁？”
沈夕明知故问。她跟在姜临身边这么久，早就练就了一双毒眼。这女人一看就是来求人的，而且是求大办事。
“我……我找姜临。”
“找我们老板？”
沈夕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李若若一圈，轻笑了一声，“我们老板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你有预约吗？”
“有。他让我八点来找他。”李若若咬着嘴唇。
听到这话，沈夕的眼神变了变。
老板亲自约的女人，晚上八点。
这时间点，这女人的姿色，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沈夕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警惕和酸意。
“等着。”
沈夕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身上了二楼。
过了一会儿，沈夕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上来吧。”
李若若深吸了一口气，踩着木质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的自尊在被放在地上摩擦。
但她没有退路。
推开姜临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
姜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紫砂茶宠，面前的茶海里冒着热气。
“关门。”
姜临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李若若转过身，将关上，还顺手落了锁。
她走到茶桌前，直挺挺站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男人。
在今天下午之前，她在心里给他贴的标签是“县城纨绔”、“破产少爷”、“拼爹废物”。
但现在…
“想通了？”
姜临放下手里的茶宠，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茶桌上的水渍。
“姜……姜临。”
“我错了。下午在咖啡馆，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我向你道歉。”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道歉如果管用，银监局早就关门了。”
姜临继续擦着桌子。
“两千万的坏账。红星化肥厂那个案子。下周二，省银监局的巡视组就会进驻你们市工行。”
“你不仅违规放贷，还在贷后管理上做了假账。为了掩盖这笔死账，你私自篡改了企业的抵押物评估报告。把一堆破铜烂铁的废旧设备，评估成了价值两千五百万的优质资产。”
“李主任，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扑通！
李若若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茶桌前。
全中！
连她篡改评估报告的事，姜临都一清二楚！
这怎么可能？这是她半夜一个人在信贷系统的后台偷偷改的，神不知鬼不觉！
她不知道，在系统的【深度履历挖掘机】面前，任何电子数据和隐藏的因果线，在姜临面前都是透明。
“求求你……救救我……”
李若若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死死地抓住茶桌的边缘。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个坑！当时行里压下来的普惠金融指标太重了，我刚当上副主任，如果不完成指标，我这位置就保不住。”
“那个红星化肥厂的厂长牛三，是行长亲自带过来的人！行长暗示我这笔放款没有风险，说县财政很快就会有一笔补贴打给化肥厂。”
“我信了。我为了表现，亲自操作了这笔贷款。”
“可是钱一放出去，牛三就拿着钱跑了！根本没有什么财政补贴！行长现在也翻脸不认人，说这笔业务是我全权负责的，出了问题让我自己承担！”
李若若哭得撕心裂肺。
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没有所谓的海归精英，只有被权力倾轧的替罪羊。
行长为了套现，把一笔死账包装成业绩，让一个急于上位、自以为是的年轻海归顶了雷。
“哭完了吗？”
姜临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扔在李若若面前。
“哭完了就把眼泪擦干净。”
“这里不相信眼泪，尤其是女人的眼泪。”
李若若颤抖着捡起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着，但依然止不住地抽泣。
“我可以帮你把这笔账平了。”
姜临开口了。
一句话，让李若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姜临。
“真的吗？你真的能帮我平掉这两千万？”
“能。”
姜临靠在椅背上，“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大伯是组织部长，你应该懂这个道理。”
“我懂！我懂！”
李若若连连点头，“只要你帮我渡过这个难关，你需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让我大伯怎么支持姜县长都可以，我去求他！我去给他磕头！”
“我不要你大伯的支持。”
姜临冷冷地打断了她。
“我父亲的仕途，他自己会走。用不着拿你的烂事去当筹码。”
李若若愣住了。
不要李部长的政治资源？
那姜临图什么？两千万的真金白银啊！
“那……那你想要什么？”李若若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姜临，又看了看自己。
难道……
她咬了咬牙，“只要你肯帮我……我……我的人也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说着，她的手伸向了风衣的扣子。
“停。”
姜临皱了皱眉。
“李若若，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筹码。你的身体我现在没兴趣。”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羞辱都要狠。
直接将李若若作为一个女人最后的自尊也踩得粉碎。
“我救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
姜临站起身，走到李若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在市工行信贷部当副主任。这个位置，很好。”
“我要你以后，做我姜临在市里金融系统的眼睛和手。”
“我的资金，我的项目，我的企业，在银行系统的所有贷款、流水、外汇结算，你要给我开绿灯，做掩护。”
“别人查不到的账，你要帮我查。别人办不下来的审批，你要帮我办。”
“我不让你做违法的事，但我要你在规则的边缘，把我的利益最大化。”
姜临蹲下身，直视着李若若那双惊恐的眼睛。
“你不是觉得县城里都是土包子吗？”
“从今天起，你这个海归精英，就得乖乖地给我这个县城土包子当狗。”
“听懂了吗？”
李若若浑身战栗。
她看着姜临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那点所谓的学历、骄傲、甚至美色，全都不值一提。
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是权力的扩张。
“我……我听懂了。”
李若若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愿意……当你的狗。”
这一刻，高高在上的白天鹅，终于低下了她高昂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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