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院子不大。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了倔强的杂草。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枝叶不算繁茂,但也投下了一片阴凉。
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一切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我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角落里,那个深褐色的泡菜坛。
它比我想象的要大,也更陈旧。
坛口用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上面也落满了灰尘和枯叶。
就是它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我没有立刻走过去。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推开正屋的门。
屋里的光线很暗。
家具都是老式的,深色的木头,雕着繁复的花纹。
桌上,还摆着一副茶具,好像主人只是刚刚离开。
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
我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
像一场无声的金色暴雪。
我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照片。
一张黑白的全家福。
年轻的公公婆婆,抱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
那个孩子,虎头虎脑,笑得没心没肺。
是周铭宇。
照片里的婆婆很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
她依偎在公公身边,笑容有些勉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婆婆的样子。
周铭宇很少提起他的母亲。
我只知道,她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我伸手,想擦去相框上的灰尘。
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也触到了婆婆那双忧郁的眼睛。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我在屋子里慢慢地走着。
每一件物品,都像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过去。
我拉开一个柜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些旧衣服。
大部分是男人的,还有几件女人的。
款式很旧,但洗得很干净。
我拿起一件女士的衬衫,是淡蓝色的,领口和袖口都磨损了。
衣服上,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这是婆婆的衣服吗?
这个早早离世的女人,在这个家里,留下了什么样的痕迹?
我又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木盒子。
我打开它。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些信件。
信封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我抽出其中一封。
信是周铭宇写给家里的。
看日期,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
信里,他兴奋地描述着大学里的生活,描述着大城市的繁华。
字里行间,充满了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爸,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勿念。”
“妈,你的身体好点了吗?要按时吃药。”
“爸,别太累了,等我放假回来,帮你干活。”
我一封一封地看下去。
一开始,信很频繁,几乎每周一封。
后来,变成半个月,一个月。
信的内容,也越来越短。
从分享生活,变成了简单的问候。
最后几封信,日期已经隔了很久。
字迹也变得潦草。
“钱已收到。”
“知道了。”
“最近忙。”
冷冰冰的,像是在应付公事。
我无法想象,收到这些信的公公婆婆,是怎样的心情。
从期待,到失望,再到麻木。
我把信放回盒子里,心里堵得难受。
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他的冷漠,原来不是从我开始的。
它早就在岁月的侵蚀中,刻进了骨子里。
我在屋子里站了很久。
直到西斜的太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终于下定决心,走向院子里的那个泡菜坛。
是时候了。
是时候去揭开,公公留下的那个最后的秘密。
我走到泡菜坛前,蹲下身。
盖在上面的石板很重。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它一点点地挪开。
一股浓重的、酸腐的气味涌了出来。
坛子里,是空的。
只有底部有一些干涸的黑色印记。
我把手伸到坛子底下,开始往外刨土。
泥土很硬,还混着一些碎石子,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的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泥。
但我没有停下。
公公临终前的眼神,还清晰地印在我脑海里。
那份嘱托,是我现在唯一的支撑。
挖了大概十几厘米深。
我的指尖,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冰冷的东西。
不是石头。
是一个有棱有角的物体。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加快了速度,用双手把周围的土都刨开。
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渐渐露出了它的轮廓。
盒子不大,上面已经锈迹斑斑。
还上着一把小小的锁。
我把它从土里抱出来,很沉。
我抱着那个冰冷的铁盒子,坐在地上。
夕阳的余晖,把我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像一个孤独的剪影。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好像在叹息。
又好像在催促。
我看着手里的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
是能让我摆脱困境的钱财?
还是……一个比现实更残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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