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重庆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没有再去找周铭宇。
我像一个游客,游走在这座陌生的山城。
我去了洪崖洞,看了千与千寻般的夜景。
我坐了长江索道,感受了在江面上穿行的惊心动魄。
我吃了一顿最辣的火锅,辣得我眼泪鼻涕直流,也辣得我五脏六腑都像在燃烧。
我需要这种痛觉。
它能让我时刻保持清醒。
也能让我心里的恨意,越烧越旺。
方洁的团队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前期工作。
他们查到了周铭宇那笔离职补偿金的去向。
一笔六十多万的巨款,在他抵达重庆的第三天,就转入了一个新的银行账户。
那个账户的户主,是昨天照片里的那个女孩。
她叫孟薇,是重庆大学的一名在读研究生。
他们还查到,周铭宇现在住的房子,是以孟薇的名义租的。
他把一切都撇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这样,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天真。
第四天,我决定收网了。
我选择的地点,是一家位于观音桥的咖啡馆。
那里人流量大,环境优雅。
是一个适合谈判,也适合看戏的好地方。
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用的是一个新买的,没有实名的手机号。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我知道你母亲的病,也知道你的基因报告。下午三点,观音桥星巴克,见一面。”
我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那份基因报告,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是他永远不敢示人的软肋。
下午两点五十,我坐在了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
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散发着温润的光。
我看起来,平静,优雅,像一个来这里享受下午茶的都市白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三点整,周铭宇准时出现了。
他还是穿着休闲装,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前几天的轻松惬意。
他很紧张。
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地在咖啡馆里搜索着。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可能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但绝不会想到,发短信给他的人,会是我。
我对他微微一笑,朝他对面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迟疑了很久,才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过来。
在我对面坐下。
“许沁?”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确认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我来重庆,看看我‘出差’的丈夫,过得怎么样了。”
我特意加重了“出差”两个字。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你跟踪我?”
“跟踪?”我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周铭宇,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避开我的目光,声音开始发虚。
“是吗?”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张他和小女友亲密无间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那这个,你应该知道是在说什么吧?”
他看到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靠去,好像想离那张照片远一点。
“她是谁?需要我告诉你吗?”
“孟薇,重庆大学研究生,二十二岁。比我年轻,比我漂亮,也比我……更让你有安全感,对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死一样的灰白。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想怎么样?”
我收起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躲闪的眼睛。
“我想问问你,周铭宇。”
“在你和她花前月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爸是怎么在病床上,一口一口地咳着血,熬过那些不眠的夜晚?”
“在你给她转那六十万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拿着我们仅有的积蓄,去支付那些昂贵的化疗费用?”
“在你心安理得享受新生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亲手毁掉了我的人生!”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整个咖啡馆,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
他想辩解,想说他有苦衷,想说他害怕。
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拿出了那份基因报告的复印件,轻轻地,放在他面前。
“别跟我说你的那些借口。”
“我都知道。”
“你不是怕照顾不好父亲,你是怕你也会变成他那样。”
“你不是不爱我了,你是怕我这个妻子,会变成拖累你的包袱。”
“你最爱的,从来不是任何人,只是你自己。”
“你自私,懦弱,卑鄙到了极点!”
那份报告,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画皮,被我一层一层地撕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那个最丑陋,最肮脏的内核。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我们桌边响起。
“铭宇,这是谁啊?你朋友吗?”
孟薇来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百合花。
她好奇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刺眼的报告,和周铭宇失魂落魄的样子。
周铭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薇薇,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失措。
孟薇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被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站起身,对她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
“你好,孟小姐。”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许沁,是周铭宇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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