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为面试做准备的时候,周铭宇正在地狱里煎熬。
他的人生,从云端,直直地坠入了尘埃里。
法院判决后,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亲戚们对他避之不及。
姑姑在法院走廊里,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铭宇,你太让你爸失望了。”
然后,就领着一家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人愿意收留他。
他身上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
只剩下口袋里,几百块皱巴巴的现金。
他用这些钱,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单间。
房间又小又暗,窗户对着一堵长满青苔的墙。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墙壁很薄。
隔壁夫妻的吵架声,小孩的哭闹声,楼上冲马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躺在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彻夜难眠。
这里和他曾经在重庆住的那个高档小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天堂。
一个,是地狱。
他开始疯狂地找工作。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整个行业拉黑了。
他离婚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到了网上。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
“IT 男为躲避遗传病,抛弃病父和妻子,卷走家产与小三私奔”。
这个帖子,成了他们那个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丑闻。
他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
好不容易有两家小公司给了面试机会。
可面试官看到他,那种鄙夷和不屑的眼神,比直接拒绝他还要伤人。
“周先生,我们公司庙小,恐怕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他被客气地,请了出去。
积蓄花光了。
工作找不到了。
他开始变卖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手表,手机,甚至那身在法庭上穿过的西装。
换来的钱,只够他勉强维持生机。
每天吃最便宜的泡面,喝自来水。
他迅速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整个人都脱了相。
身体上的折磨,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恐惧。
那份基因报告,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时时刻刻纠缠着他。
他开始变得神经质。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腰是不是又酸了?
眼睛是不是有点肿?
上厕所的次数,是不是变多了?
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让他恐慌半天。
他不敢去医院。
他怕,一检查,那个宣判他死刑的结果,就会立刻出现。
他活在一种无时无刻的恐惧里。
怕生病,怕死亡,怕孤独。
而这些,都是他曾经最想逃避的东西。
现在,它们变本加厉地,全都找了回来。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孟薇的律师函。
孟薇起诉了他。
要求他偿还在重庆同居期间,所有的花销,以及精神损失费。
总共,三十多万。
他看着那张律师函,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在重庆的日子。
阳光,咖啡,年轻女孩柔软的身体和甜美的笑容。
那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现在,梦醒了。
只剩下一屁股的债,和一副被掏空了的驱壳。
他彻底绝望了。
他开始酗酒。
每天用最劣质的白酒,把自己灌得烂醉。
只有在醉酒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恐惧和羞辱。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
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我们曾经住的那个小区楼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里面的灯,是亮着的。
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他知道,那里面,已经住上了新的主人。
他们可能正围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晚饭,看着电视。
享受着他曾经拥有,又被他亲手抛弃的幸福。
他突然很想哭。
他想起了我。
想起了我给他削的苹果,为他熨烫的衬衫。
想起了我深夜里给他盖被子的手。
想起了我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安家立业。
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习以为常的温暖。
现在,成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奢望。
他蹲在小区的花坛边,像一条被遗弃的狗,嚎啕大哭。
哭声嘶哑,绝望。
他恨我。
恨我的绝情,恨我的报复。
但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的懦弱,自私,和愚蠢。
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是他,把自己逼上了这条绝路。
他的人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
他在这片自己制造的废墟里,无声地挣扎,腐烂。
再也,看不到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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