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百姓很少有人会给闺女取名儿的,一般来说这都是大户人家才干的事。
这大叔也算是上了年纪,但这一身打扮,怎么看都不是大户人家,怎么会想起来给闺女取名,一般都是叫个乳名。
对方笑了笑,伸出黝黑粗短的手指抓了抓大腿:“俺就这么一个孩子。”
李秋恍然,在这个时代来看,他相当于是老来得女。
说到此处,对方还颇有些伤感,或许是因为以后死了没有给他摔碗,每逢正月跪在坟前烧纸原因。
但立马伤感的情绪就飘散,笑了笑,“孩子两岁,是俺捡来的。”
“哎哟,当时就在西门外,哇哇哭,可怜得很。”
“反正俺也没成亲,洪武爷称帝后,让俺有地种,这日子倒是踏实了。但后来一想,没娃,心里又开始不踏实,索性就拿来自己养。”
说罢,他笑了笑,“所以啊,俺要给她个名儿,嘿嘿,以后下去,见列祖列宗,也算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李秋听完后点了点头:“大叔,赵姓乃大姓,赵钱孙李,排第一,今有令嫒,我看必是聪慧灵秀之人。”
“不如叫赵灵珊如何?”
“灵秀于内,珊珊可爱,祝愿她灵动聪慧,一生平安喜乐。”
那大叔一听,这名字听着就好养活,主要是寓意好啊,一生平安喜乐。
上下打量着李秋,点点头,“嗯……遭娘温的,不孬,不孬!好,就这个。娘了个匹的,赵林山好,哈哈……像个男娃,好养活。”
大叔喜笑颜开:“哎呀,这玩意,啧~是咋想的,平安喜乐还!”
李秋依旧用鹅毛笔,在对方提供的一张旧布片上,工工整整写下赵灵珊三个楷体字。
“给我家小子取一个,姓周!”
“我家姓钱,是个带把的,先生给取个响亮点的!”
“还有我,我姓吴……”
李秋毕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熏陶,虽然不是什么大学问家,但取几个寓意好,听起来又顺耳的名字,简直是信手拈来。
结合对方的姓氏,引经据典谈不上,但总能说出个一二三的好寓意来。
比如什么“睿”,“博”,“轩”,“宇”,“萱”,“慧”,“婉”……这些在现代被用烂了的字,在这个时代,对于这些连大名都没有的底层百姓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每一个名字都让他们觉得高端大气有盼头。
所以,没有一人不满意的。
云烟在一旁看着,一开始的紧张渐渐被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取代。
她帮着收粮食、接铜板,小心地放进带来的破布袋里,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偷偷看着李秋专注写字,那与人侃侃而谈的侧脸,突然发现,同样是苦命人,他有学问,原来是自己高攀了。
这时,取名的老先生得脸色铁青,随即猛地将毛笔拍在桌上,站起身,指着李秋怒道:“兀那小子,你是何处来的,懂不懂规矩,在此扰乱市集,欺瞒乡邻,你取的这些名字,华而不实,毫无根骨,简直是误人子弟。”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向孙老先生,又看看李秋。
李秋战术性咳嗽两声,心说自己这确实有点不地道了,光明正大的抢饭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不过,自己要脸,意味着就要饿肚子呀。可是这命可能都要没了,还拿脸来做什么?
但他李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拱手道:“先生,请息怒,在下李秋,并非有意冲撞,只是谋生不易混口饭吃罢了。”
“在下只在此待几天,以后定不会再来。”
说罢,酝酿了一番情绪,一手牵住云烟,认真道:“先生,大家都不容易,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孙先生一听,气消了大半。
他捋着胡须,沉默着,最终一声叹息后走了。
李秋见状,连连道谢。
不一会,李秋带来的破布袋已经变得沉甸甸的,里面有了好十几斤粮食和几十枚铜钱。
告辞后,他拉着云烟走到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
“喂,来两个炊饼。”李秋数出四文钱。
热乎乎的炊饼拿到手,李秋塞了一个给云烟:“吃吧。”
云烟拿着炊饼,有点舍不得吃。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李秋自己先咬了一大口,久违的粮食香气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虽然是粗面做的,但真的香。
云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着。
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有饿过肚子。
“走吧,云烟,我们回家。”
……
夜里,张老根家,
“你要不要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张老根气笑了,李秋识字,还会给别人取名字,这已经不能用见鬼才形容了。
“你是不是当你老爹老了?脑子糊涂了?所以才编出这么个谎言来?”
“爹,我真没骗你。”
张远山捂着脸,感觉特委屈。
他把钱输给李秋,身上就没钱买礼物,回来给老爹说了事情的经过,可他怎么也不信。
“你……狗儿的,肯定是拿去逛窑子了,还在这儿胡说。”
张老根气得又要打人。
张远山一溜烟跑掉。
……
正月十四这天晚上,李秋带着云烟从大伯母家回来。
明天,他就要跟随大部队北上。
这几天家里也凑了些钱,还有一点口粮,省着吃,开春挖挖野菜,再加上大伯母那边的接济,应该能让云烟撑到秋收。
如果自己牺牲,还有抚恤金给到她,也不枉夫妻一场。
春寒料峭。
今天晚上很冷。
是那种刺骨的冷。
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从某个漏风的空隙中吹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锅里烧着的水已经开始咕咕冒泡,这是李秋要求的,他要洗个澡,明天一早好干干净净的出发。
云烟往灶里加着柴,温黄的火光照亮她的半张脸,眼神中闪着丝丝忧郁,李秋仔细看着自己这便宜媳妇,其实,一点也不丑,她还有发育的空间。
葫芦瓢舀着热水,放进盆里,再加一些热水,这样就可以简单的洗洗身子。
李秋洗完后,没等到他发号施令,云烟自觉的舀水,她也要洗澡。
因为今天,她要做一件大事。
是的,没错,那就是给李秋留个后,这也是她的任务。
打开带来的包袱,里面是一件崭新的衣裳,这件衣裳还是当初爹爹花大价钱给他扯的布,娘亲熬夜做的。
这是给她最新的衣裳,也是最宝贵的财富。
小心翼翼的拿来,去到后院的窝棚里。
洗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出现在李秋面时,眼前的男人惊掉了下巴。
什么叫做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再加上云烟之前整个人脏兮兮的,压根看不出美感。
还以为她是美得不那么明显,这才知道,她这是没收拾的原因。
衣服是红色的,没有任何配饰加以点缀,整个人宛如一朵初绽的红梅,在昏黄的油灯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清丽。
李秋看得有些发愣,压根没想到竟是这般……秀色可餐。
云烟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去把水倒了……”
“等等。”李秋回过神来,叫住了她。
云烟脚步一顿,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紧张,说不出的紧张。
自己虽然做好了准备,可他要是强来怎么办?
“我去倒水,你洗了头,外面风大,别感冒了”
呼~
云烟松了口气。
灶的余温烘着头发。
夜深,也是该休息的时候了。
这是他们见面以来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前段时间李秋常失眠,今晚居然奇迹般的犯困。
闭着眼,背对着云烟。
轻微的呼吸声很有频率的在房间环绕,李秋知道对方的想法,可是,人还这么小,自己要去打仗,这种畜生行为,说实话,没这样办事的。
云烟平躺着,身子处于紧绷状态,感受着旁边的体温,直到呼噜声响起,她摸了摸肚子,暗暗说道:娘说睡一张床就会有孩子,这下,我应该有孩子了,李家,也不算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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