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一看高里正那眼神，就知道他酸了。
但他也不理会，接着介绍其他。
“这几位，是朝廷派来的工匠，来学自来水的！”村正又指着另外两位背着行囊的人道，“从京中来的！”
这两人的气质看着就有点不一样，虽然风尘仆仆的，但眼神难掩倨傲。
几人客气地见礼。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长河家！”村正道。
如今他们村也就宋长河家最气派，最拿得出手。
梅氏眼尖，在家门口就望到了这群人，赶忙回来叫伍老娘起灶烧火，烧水煮茶。
家里这时不时地就来人，一来人就要吃吃喝喝，她都快成半个厨娘了！
要不，回头真开个小饭馆得了？
每个人都拨打着自己的算盘，处于风暴中心的父女俩对此一无所知。
一行人到了宋长河家，梅氏帮忙把人迎进来。桌凳已经摆好了，宋长河请人入座。
先客套客套，等茶水上来，就开始说正事。
宋明珠也没走，就靠在她爹腿边听。
“我今次来，主要有三件事。”县主薄道，“这第一件事，是陪同工部的工匠下来，把自来水从头到尾学一遍。”
县主薄介绍宋长河跟两名工匠认识。
当着县主薄的面，两方都很客气。一方没有多问什么，另一方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第二件事呢，是为来宋长湖、宋榴两人送户籍的。”县主薄对村正道，“还请村正让人把他们俩叫过来。”
宋长湖是二狗子爹的名字，原来不叫这个。
是趁着上次唐知县下来宋家台，提出立户的时候顺着宋长河的名儿当场起的。
村正就让人去叫这两个。
等待的空隙正好说第三件事。
“这第三件事呢，是为宋师傅的母亲来送朝廷下发的养老钱粮……”
“主薄大人，我们朝的养老钱，是跟着户籍走的吗？”宋明珠插话道。
“正是跟着户籍走的。”县主薄微微低头，刚好对上宋明珠亮晶晶的眼睛。
“那您可以跟我说说我们大夏的户籍制度吗？”宋明珠问。
反正二狗子爹跟宋榴还没来，县主薄闲着也是闲着，还真跟宋明珠讲起了大夏的户籍制度。
“我们大夏，沿用的是前朝的户籍制度，每户有份手实……”
所谓手实，就是一张纸片，上面填写户主姓名，以及户内所有良贱人口信息，还要备注有无疾病等。
这些手实按照乡或者镇粘连成卷，称为乡账。乡账造成之后，由乡里或镇里核实，然后上报到县。
县里再次整理汇集，然后上报到州或者府。
再由各州、府上报到户部，统一造册。
“然后，户部再根据这些手实，来准备来年的赋税、徭役及朝廷各项开支，并以为户籍造册提供依据……”
乡账是每年都造，户籍是三年一造。
因为都是人工核查，再加上数据庞大，所以核算速度再快看着也慢。
“因此，为了精简算法，统计户口的时候就只统计壮年男子，不统计女户……”
所谓“男夫二十为丁，六十为老，女口不须通勘”是也。
像宋长河家，虽然户内有四人，却只算宋长河一个“口”。
“这样不会导致人口数不准确吗？”宋明珠疑惑地问。
“会是肯定会的，哪朝哪代都有这样的问题……”县主薄道。
不说别的，就“隐户”两个字，都能吊起多少人的神经。
“但如今，朝廷也开始认女户了。”县主薄又道，“像宋榴这次立的就是女户，一样要算赋税。
另外，像你婆婆这样年满六十的老人，想要拿朝廷的养老钱，就得先村报乡、乡报县、县报州、州报户部审核……”
户部审核完了之后，报皇帝。
皇帝没意见，签字盖章，批回户部。
户部再发州、州发县、县发乡、乡发村，没个半年根本下不来。
所以这钱基本上也是半年发一次。
“知县大人惦记着你们宋家台，钱粮刚发下来，就让我送过来。”县主薄道，“按照我朝的律例，六十岁以上老人，每天一升米、十文钱……”
一升米有多少？
这么说吧，范仲淹青年时代，每天煮两升粟米粥，等凝固之后用刀化成四块，早晚各吃一顿，一顿两块。
这样子算来，范仲淹一顿是一升粟米。
而梁山好汉里面，李逵一顿饭能吃三升米。
按照彼时的物价，一升米大概七八文左右，十文钱也就能买一升多米。
所以，朝廷给的养老钱，全部换成米其实也就两升多一点。
将将够一个人填饱肚子。
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就好像伍老娘，她在屋里根本没听清这半年她能拿多少钱粮，只听到“每天”两个字就笑得合不拢嘴。
宋明珠也很高兴。
她婆婆虽然自己打扣子卖，但五颗扣子才一文钱，卖贵了人家根本不要。
如今，就算她婆婆不打扣子，也有钱花了！
“陛下仁爱！”宋长河带着全家人朝北行礼，遥谢皇帝之恩。
宋明珠这个礼行得也很真心实意。
毕竟，她脖子里还挂着皇帝送她的玉牌呢！
正好，讲完户籍跟养老钱的事儿，二狗子爹跟宋榴也来了。
县主薄把两人的户籍拿给他们，把二狗子爹跟宋榴喜得晕头转向的。
“多谢主薄大人！”
县主薄交代完了事情就要走。
“主薄大人，吃个饭再走吧？”村正热情地挽留他。
“不了不了！”县主薄很有眼力地拒了。
知县大人都没在宋家台吃上饭呢，他凭什么能？
村正把县主薄拉到一边，悄声道：“主薄大人，这两名工匠从户部来的，我们得罪不起！
可是我们村穷，您也看到了，委实不知道该怎么招待他们！
要不您给我们支个招吧？”
县主薄就道：“知县大人说了，到宋家台之后，一切都遵从宋村正的安排。”
村正纠结良久，还是把人安排去了上次给县里工役们住的那座屋子。
没放在宋长河家。
“以后这屋就做公屋算了，谁来谁住！”村正在心里道。
临走的时候，县主薄把宋长河拉到一边，悄悄叮嘱。
“知县大人说了，让这两名工匠在工部也是小有名气的。
宋师傅你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多跟他们学一学的话，也许对往后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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