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开口回答高里正的，是肖夫子。
“宋家台的两名学童，多次在背后诋毁师长，不服从师长管教。课后数次欺辱同窗，恶迹斑斑，实在不堪受教！”
“才没有！”大虎跟二狗子哥眼泪喷涌而出，“夫子冤枉我们！”
“看，出言顶撞师长，没有半点尊师之心。”肖夫子又道。
也就是二狗子娘不在这儿。
不然，她听到肖夫子如此污蔑自己儿子，非手撕了肖夫子的嘴不可。
要知道，当初肖夫子收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村正拍拍两个孩子的肩膀，示意两个孩子不要慌，他自会给他们讨回公道。
“肖夫子可有证据？”高里正又问。
“自然是有的！”肖夫子喊来几个学童，让他们指证大虎跟二狗子哥。
“他们两个时常在背后议论夫子，说夫子教得不对！”
“还说夫子心胸狭窄，不允许他们有不同意见！”
“他们两个还经常逼迫我们给帮他们抄功课！”
“他们两个还经常骂我们！”
几个学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大虎跟二狗子哥。
后面赶来的宋家台村人没有进去屋里，就在外头听着。
梁师傅师徒俩跟农事官、书吏四人也都来了，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听着。
“才不是！”
大虎跟二狗子哥实在忍不住，冲出来辩解。
“明明是你们在背后说杨夫子的坏话，我们气不过，才跟你们吵了几句！”
“明明是你们欺负我们，逼迫我们把功课给你们抄！”
“我们不答应，你们就要告肖夫子！”
“你们还经常捉弄我们，把我们的书藏起来！”
“还经常弄坏我们的笔！”
“故意撞我们的桌案，洒掉我们的墨！”
“你们还说学堂姓肖，我们就要听你们的！”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听得宋老大跟二狗子爹两个大男人都落下泪来。
原来两个孩子在肖家村上学，竟然这么艰难？
“平日里……怎么……”二狗子爹哽咽道，“没听你们说？”
“……我们不想……”二狗子哥哭道，“让爹娘再担心我们……”
宋家台的人都恨不得冲上去，暴打肖村正跟肖夫子。
肖村正却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高里正，您看，这两个孩子到现在还嘴硬，污蔑师长跟同窗，态度十分恶劣！我们学堂，万不能留下他们！”
“刚刚这几个学童，都姓肖吧？”高里正就道。
几个学童看看肖夫子跟村正，都点头。
“肖村正、肖夫子、还有你们这几个肖家学童，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高里正道，“但我也不能只听你们一面之词。”
然后，高里正转向杨夫子，道：“杨夫子，我听说过你的为人，最是中正。
我还听说，你平素因为不肯与肖夫子沆瀣一气，总是受肖夫子排挤，可有此事？”
之前被肖家人挤下去的村正，就是杨夫子的族叔。
高里正进村之前就已经让人知会了对方，对方又把侄儿杨夫子喊过去做交代。
杨夫子就是这样才来迟了。
现在，对方也来了，就在杨夫子身后看着。
此事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肖家村学堂驱逐宋家台两名学童的事了。
还是杨氏族人能不能借着这件事，把肖村正拉下马，重掌村正之位的机会。
杨夫子望望高里正，又望望肖村正，不期瞥见了现站在肖村正背后角落里的书吏。
这位……他去县里的时候也是见过的。
于是，杨夫子飞快地做了个决定。
“回里正，确有此事。”
肖夫子怒道：“姓杨的，你血口喷人！”
杨夫子根本不理他，就道：“宋家台的两名学童，天资聪颖，又刻苦勤奋，功课在同窗中一贯名列前茅。
里正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其他学童。”
其他学童可不只是姓杨，还有其他外姓的。
这几名学童平常在学堂就常受肖姓学童欺负，刚刚出来之前又得了家里的叮嘱，让有话尽管说。
当即便纷纷开口。
“宋致远他们两个的功课，一直都是最好的！”
“没错！有时候我们碰到不明白的问题，去问致远，致远也会耐心给我们解答！”
“但是他们几个——”这几个外姓学童伸手一指肖姓学童，“就经常欺负致远他们！还说他们是鳖厮踢！”
“他们也经常欺负我们！”
“……”
几个肖姓学童受到同窗指责，刚想骂回去。一名乡役重重跺了下手里的棍杖，警示旁人勿干扰里正问话。
几个肖姓学童就都缩了回去。
“所以，肖夫子跟几名肖姓学童说宋家台两名学童的话，都是捏造的？”高里正问杨夫子。
“确属污蔑。”杨夫子沉声道。
“姓杨的，你肯定是收了宋家台的好处！”肖夫子也不讲什么礼义廉耻了，骂道。
“肖夫子，今日我所说的话，我可以用秀才功名作保。如有半句假话，就叫知县大人革除我的秀才功名。”杨夫子静静地看着肖夫子，道，“你敢吗？”
肖夫子哑然。
这场面，谁看了还不明白？
“肖秀才，你道德败坏，污蔑自己的学生，不堪为人师。”高里正准备结案了，“即日起，除掉你夫子之职，在家听候发落。”
“我是有功名的人，你不可以对我无礼！”肖秀才抗争。
一名乡役就道：“放心，等报了学政大人，你就不是了！”
现在不打你，以后有的是机会。
“肖村正，你行事偏颇，偏袒自己的族人，指使同族肖秀才欺辱、污蔑邻村学童，纵容族人欺压本村外姓村人，立身不正，不堪村正。
即日起，革除你村正一职。”
村正本来就是由村民推举、里正选用的，打不得秀才，难道还打不得他？
“高里正，你滥用职权，强迫各村修路，干扰民生，百姓苦不堪言！”肖村正不仅不怕，还朝高里正喊道。
他早就预料到了将来可能会跟高里正翻脸，一早就写信给了肖家那位进士。
“我已经告上去了，你等就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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