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拿出你的户籍……”
户部的小吏大抵是统一培训过,表现得十分客气。
要是拿不出来,哦,那就换成五城兵马司的人来跟你说话。
要是拿得出来,且看户主、家眷数、奴婢数、田产数等对不对得上。
但凡户籍说你家有一百零八口人,结果数出来一百零九个,那多出来的那个就拉走!
但凡户籍说你单丁,上无爷娘下无子女,结果往屋里一看,全是人!
那好,多出来的全部拉走!
至于拉走的人去干嘛?
大牢里自然是关不下的,就先拉去充当劳役,修城墙、铺路、官田里种冬小麦、京郊开荒,总归有你的去处。
要赎人?
也不是不行。
先登籍造册,拿钱补足税赋跟徭役,再打二十笞刑,以儆效尤。
然后才给把人领走。
笞刑就是用竹条或者木条打屁股,属于轻刑。
而且行刑的官兵早收到交代,交钱领人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所以这二十笞刑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有人受不住了。
“陛下!”
“我要见陛下!”
现在要见陛下,早干嘛去了?
嘴巴堵上,拉走!
京中的局势那是一天比一天严峻。
仅仅才过了三天,皇帝的一位亲叔叔跟一位宰相就被请进了大理寺。
至于请进去干什么?
那谁知道呢?
可急死了外面的人。
但据平头老百姓们的观察,出事的大多是些权贵之家、豪门士族和富户,跟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于是依然该干嘛的干嘛。
生产是半点都没有影响。
经营嘛,肯定是有的。
毕竟那些有钱人家都岌岌自危,哪里还有心思出来吃喝玩乐?
这就不得不提先前那些“自投罗网”的人了。
他们在同僚的嘲讽里走进户部,报上自家隐藏的人口数,主动补足中间欠缺的历年税赋跟徭役。
极其肉痛地割舍了一大笔钱财。
原本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在犯傻,但亲眼看到五城兵马司敲开隔壁的门,却经过他家而不入时,才明白皇帝是真的放过了他们。
“陛下——”
听着隔壁的哭喊,这一大家子心里是既侥幸,又安定。
罢了,陛下要改革税赋,那就改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归饿不死他们!
这边,五城兵马司跟户部的人在查隐户跟诡名户。另一边,皇帝同他的肱骨之臣们正在讨论精简官吏的事情。
“朝中这么多官职,有多少是实职,有多少是虚职?”皇帝发出灵魂拷问。
本朝冗官情况严重,官职设置复杂,职位花里胡哨的,有时候皇帝自己都搞糊涂。
那些身兼多职但干活儿的还好,那些身领数职却一丁点儿活儿都不干的,皇帝却是不想再给他们发那么多钱了。
闲散官员,该撤就撤。
闲散官署,该裁就裁。
没必要的官位,该减就减。
这是内部的疏。
与之对应的,还有堵。
可是,从哪儿堵起呢?
首先得了解这些冗余的官员是从哪来的。
其一,前朝遗留。
本朝立国的时候,秉承着人文关怀的出发点,那些前朝归顺的大臣,先帝都选择了留用。
甚至对于前朝的皇帝宗亲、外戚,先帝也一样赐以高官厚禄,格外优待。
这些人占的官位多,但真正干活的不多。
以至于皇帝后来想提拔自己的人时,却发现位置已经被占住了。
那怎么办呢?
就只好在旁边再加一个官职,放上自己的人。
其二,是科举。
本朝科举制度相较前朝,已是极度完善。为了广纳贤才,用自己的人换掉前朝那些人,先帝便下令广开科考。
先是扩大科考人数,然后又扩大科考等级,把原先的甲乙两等成绩扩充为后来的三等。
甚正,对于那些运气不好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屡试不过的,还允许进行复试。
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科举的门槛。
这些正试通过了的,称为正奏名。
复试过了的,称为特奏名。
在先帝驾崩的前一年,通过科考入朝的正奏名才八百四十人,但特奏名却有九百多人。
与此同时,先帝还允许读书人毛遂自荐——这种称为制举。
还是当今皇帝即位之后,感觉特奏名降低了官员的门槛,叫停了特奏名跟制举。
不然的话,本朝的官员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呢!
其三,是本朝的荫补制度。
所谓荫补,故名思义,就是祖辈父辈的官职可以让子孙在入学、入仕方面享受特殊待遇,树大好乘凉的意思。
像先前被请去五城兵马司的那位宰相,以他的官职,不仅可以荫及自己的子孙,还可以荫及他自己的堂兄弟及其子侄,以及姻亲。
甚至,他还可以荫及自己的门客。
甚至这人致仕了,也有荫补的名额。
真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
这些荫补上来的官员,认真干活的,皇帝自然喜欢。
那些尸位素餐、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只要这人人品不坏,皇帝也还能忍着。
但那些仗着家世就鱼肉百姓,祸害朝廷的,皇帝已经忍无可忍了。
其四,就是老龄官员的安置。
本朝推崇道教,是以道观遍地开花。
先帝在时,表示凡是六十岁以上的州员,要是身体不好,干不了本职工作的,可以申请去担任这些道观的管理者,谓之应宫使者。
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养老,不干活儿,钱照拿。
本是好意,后来就变成了传统。
导致很多滑头一到六十岁,见官位已经升不上去了,就去申请兼任一个应宫使者。
于是,这些前朝遗老、科举新人、高官子孙、老龄干部,共同组成了大夏朝廷中的官员体系。
老的不走,新的拼命进。人是越来越多,活儿却干得越来越慢。
再一个,人多了就要分权。
于是,官职越设越多,权力越分越散,许多精力都浪费在了上行下达的过程中。
甚至,有时候皇帝颁布了一条政令,时隔半年都到不了底下。
甚至边关的战报,都有人敢拖上三个月才递过来。
那可是战报啊!
那些人怎么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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