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对宋明珠的信已经很熟悉了，很畅快地就念到了最后的诗那里。
陈娘子搂着女儿，原本还在笑。
但听着听着，就笑不出来了。
“小五，不用念了。”唐知县抬手打断小五，道，“你先下去吧，我自己看。”
小五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唐知县把宋明珠这首打油诗，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严格地说，这根本算不上诗，甚至连对仗都算不上。
但没有人能拒绝里面的诚意。
尤其是后面那三句，一家三口反复念了好几遍，胸中渐渐涌起一股激荡之情。
“愿目光所至，皆是大夏国土……”
“愿民心所向，佑这山河无恙……”
尤其是唐玉珠，她一边在心里为宋明珠这几句话感到惊艳，一边在想宋家台的事。
关于宋家台，从遇到宋明珠的那天开始，她就开始好奇了。
她问过她爹，得知宋家台就是一个很小的村子，还没有皇子府的一个田庄大。
但就是这么个巴掌大的村子，村里的女孩子都可以出门去上学堂了！
而她却只能在县衙里接受她爹的教导。
……倒不是说她爹教导得不好，毕竟她爹可是状元郎，多少人想都想不到！
就是那种意识形态上的落差，让她感到非常难受。
毕竟，论身份，宋家台的女童们能跟她比？
可是，村里的女童们都能大大方方地出去上学堂，她为什么不能呢？
“小娘子，您时刻要记得，您是大家闺秀！”
她祖母身边的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总是这样对她道。
“说话呀，您得像这样……”
“走路呢，你得这样这样……”
她娘就因为走路步子太大，新年命妇进宫团拜的时候，祖母还专门让人在家里教了两天。
……但不是祖母要为难她娘，而是那种场合，容不得半点差错。
就连宫宴上什么菜能吃、什么菜不能碰，酒水真喝还是假喝、喝几分，都是事先说好的。
“我看这京城，就跟个笼子一样！”她娘如是道。
有时候唐玉珠也会想，大家闺秀的规范到底是谁定下的？
她们的脸面真的那么重要吗？
可是，哪怕是公主，也不全都是“温良恭俭让”啊！
可大家还不是睁着眼睛，把公主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但是！那真的是公主的脸面吗？
不，那只是陛下的脸面而已！
就跟她现在一样。
她理应可以在澧阳县横行才是。
“爹、娘，我想去宋家台看看。”唐玉珠便对她爹娘道。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这个念头就开始在唐玉珠的脑袋里疯狂生长，并迅速盘踞她的整个灵魂。
她无比强烈地想去宋家台！
她想看看宋明珠生长的地方！
想看看那些昂首挺胸，行走在阳光下的丫头片子们！
想看看怎样的水土，养育了那样一个精灵的人儿！
如果不让她去，那她将无法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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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娘子只一眼，就确定女儿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于是，她也望向丈夫。
也不说话，就那么望着。
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
“咳……”唐知县轻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地道，“想去那就去吧。”
哎？
唐玉珠呆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欣喜得扑到她爹身上。
“爹，您答应啦？”
唐知县：“……”
女儿都这么说了，他能不答应吗？
再说了，难道就允许宋师傅一个人宠女儿，他就不行？
“哎呀爹，您真是太好了！”
唐玉珠一直被教导情绪要内敛，不能让人轻易看出来。
但这会儿，她实在没办法忍住。
“您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爹！”
“那娘呢？”陈娘子故意酸酸地道。
唐玉珠便放开她爹，回到她娘这边，依偎着她娘，甜甜地道：“您呐，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
于是，陈娘子便喊来英红，把女儿要去宋家台的事安排下去。
英红自然是要去的。
再带一个孔武的婆子。
“把常喜带去吧。”唐知县道。
这样就有了三个有功夫在身的人，足够威慑一般的宵小。
既然决定让女儿去宋家台，那自然是要麻烦梅氏的。
这样就不可能空手下去。
陈娘子便一项项事情安排下去。
“奶娘，梅娘子生产的日子可能跟我差不多。你把那生产的被褥，也给她准备一套。”
陈娘子这边，生产的被褥是专事专用，用完就会扔掉。
她不确定梅氏舍不舍得这样做，索性送一套是了。
“补品也备上一份。”
因为怕梅娘子不安，陈娘子交代补品不必选太贵重的，就挑了一些寻常的红枣、桂圆、黑芝麻、核桃、红糖之类的。
再加上一匹细麻布、两件小婴儿的普通衣裳。
“英红啊，你比照明珠的身形，跟着去挑两身玉珠的旧衣裳……”
之所以挑女儿穿过的衣裳，一来，他们这样的人家，衣裳一季要做几套，不可能真的穿旧了再去做。
说是旧衣裳，其实也有七八成新。
而且面料、绣工方面也是很好的。
二来，这也是对宋明珠的看重，有贴近、拉拢之意。
但凡换个孩子，陈娘子都不会这么干。
“娘子，明珠大概有这么高了……”英红就着自己的身高比给陈娘子看。
“那不是比去年又高了一些？”陈娘子惊讶道。
“那是！”这事儿小五也有发言权，“明珠一天到晚都在蹦跶，跟个猴子一样，个头蹿得老快了！”
如今都快跟他们小娘子一般高了！
要知道，他们小娘子还比宋明珠大两岁呢！
然后呢，唐玉珠那边也单独给宋明珠备了一份礼物。
——不是发簪跟胭脂水粉那些小女孩儿们喜欢的东西，是一套颜料。
这还是去年唐尚书从京中送来的，唐玉珠非常喜欢。
她大方地分了一半出来，再自己出钱加上一刀纸、几支有粗有细的毛笔，用匣子装了。
显得非常郑重。
至于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两日之后。
再晚了陈娘子怕梅氏更不方便。
“对了，明珠的学堂那边不是还缺个夫子吗？”陈娘子提醒丈夫，“要不你抓紧在县里问一问，到时候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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