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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楚武王老迈多疑 阴符生进传位毒计


七律·毒计
楚王老迈疑心重,太子英发恐难容。
阴符献计假伐庸,先锋遣子试刀锋。
胜则威望高震主,败可借口废储宫。
庸国朝堂风云变,君臣相疑自此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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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武王老了。
他坐在王座上,望着阶下群臣,目光浑浊,面色蜡黄。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得几乎遮不住头皮;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连酒樽都端不稳,酒水常常洒在衣襟上,内侍们不敢说,他也装作不知;他的声音也不如从前洪亮了,说几句话便要喘息片刻,有时甚至要在朝会中途退殿歇息。朝臣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人敢说。楚国的霸业,全靠这位老王撑着。他若倒了,楚国还能不能压住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没有人知道。
可他还在撑着。他不想死,更不敢死。他怕自己一死,楚国就会乱,就会分裂,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吞并。他更怕一个人——他的儿子,太子熊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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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赀今年二十二岁,英姿勃发,聪明过人,深得朝臣拥戴。他善骑射,十二岁便能开三石弓,箭无虚发;通兵法,十五岁便能在沙盘上推演战局,连老将都自叹不如;懂谋略,十八岁出使齐国,不卑不亢,折服齐僖公。朝中大臣们私下议论,都说太子比老王更英明,楚国将来在太子手中,必将更加辉煌。
这些话传到楚武王耳中,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当然知道儿子优秀,可优秀到让朝臣们忘了谁是君王,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开始注意熊赀的一举一动——太子今日又见了哪位大臣?太子又对朝政发表了什么议论?太子在军中结交了哪些将领?他派出暗探,日夜监视太子的府邸。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生儿子,为什么要让这个儿子长这么大,这么能干。
这一日,楚武王在寝殿中独坐,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太子的事。熊赀昨日又在军中宴请将领,听说酒过三巡,有人高呼“太子英明”。英明?寡人还没死呢!他越想越气,猛地将竹简摔在地上。
“大王,”内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阴先生求见。”
楚武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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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符生跪在阶下,依旧是那身黑袍,依旧是那张阴鸷的脸。他的头发也白了,背也驼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他在云梦泽蛰伏多年,训练血影卫,暗中渗透庸国,为楚国的大业默默布局。可他知道,楚武王老了。老了的君王,最怕的不是外敌,是内患。
“大王,”他低声道,“臣有一计,可试探太子之心,亦可为大王分忧。”
楚武王眼睛一亮:“讲。”
阴符生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在庸国东部边境画了一个圈:“大王可假意伐庸,命太子为先锋。太子年轻气盛,必欣然领命。若太子胜,则威望过高,大王可借口‘太子擅权’削其兵权;若太子败,则可借口‘丧师辱国’废其储位。无论胜败,皆可制衡。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楚武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先生此计甚妙。只是……伐庸需征兵,耗费巨大。若太子胜了,寡人削他的权,朝臣会怎么想?”
阴符生微微一笑,那笑容诡异而阴冷:“大王不必真打。虚张声势即可。征兵的动静要大,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楚国要伐庸。但到了庸国边境,只派小股部队骚扰,主力按兵不动。太子若冒进,败了,是他的错;若谨慎,不战而退,则是畏敌。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
楚武王抚掌大笑:“妙!先生果然足智多谋。传令下去,即日起征兵,伐庸。”
阴符生躬身道:“大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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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的征兵令,很快传遍各州各县。差役们敲着铜锣,走街串巷,高声宣布:“大王有令,伐庸在即,凡年满十六、未满五十的男子,一律从军!三月之内,集结完毕!”
百姓们惊慌失措,有人哭泣,有人咒骂,有人连夜逃入深山。可楚国的战争机器一旦启动,便无人能挡。短短一个月,便有数万人应征入伍。各州各县的军营中,新兵们被集中起来,由老兵带着操练。刀枪入库多年的农具被翻出来,重新熔铸成兵器。粮仓里的存粮被一车车运往边境。
消息传到庸国时,彭烈正在剑庐中与石勇商议秋操之事。他接过谋堂的密报,展开细看,面色骤变。
“楚国征兵五万,目标直指庸国东部边境。先锋大将——太子熊赀。”
石勇脸色也变了:“大将军,楚军又要来了!末将请战!”
彭烈没有回答。他握着密报,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想起彭柔的预言——“十五年后,楚有明君即位,必大举伐庸”。如今,还不到十五年。熊赀还没有即位,楚武王还没有死。可楚军已经来了。这不是伐庸,这是试探。试探太子的能力,试探庸国的反应,试探朝臣的忠心。这是一场戏,一场给楚武王看的戏。
“备马,”他对石勇道,“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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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赶到王宫时,庸烈正在偏殿中与几位朝臣商议军务。
太宰庸怀站在最前面,正在滔滔不绝地分析楚军动向:“楚国老迈,太子年幼,此战必是虚张声势。臣以为,我军只需坚守城池,待楚军粮尽,自会退去,不必劳师动众。”
几位朝臣纷纷附和。庸烈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彭烈站在殿门口。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彭烈哥哥来了?快进来。”
彭烈跪地叩首:“君上,臣请出战。”
殿中一片寂静。庸怀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庸烈已经抢先道:“将军坐镇中枢多年,劳苦功高。这次,寡人亲率一军往御。将军留在上庸,替寡人守好都城。”
彭烈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望着庸烈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依旧挂着笑,可那笑容,已经不像从前那般温暖了。他想起当年庸烈即位时,握着他的手说“彭烈哥哥,你是寡人的兄长”。他想起庸烈在城头劳军时,举着酒碗说“寡人与将士们同饮”。他想起庸烈在金鞭峡大捷后,在朝堂上封他为“镇国侯”时的激动。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
可如今,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君王。君王要亲征,臣子岂能阻拦?君王要夺兵权,臣子岂能拒绝?
“臣……遵旨。”他叩首,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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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退出偏殿时,石涧正在宫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大将军,君上怎么说?”
彭烈摇摇头,没有说话。他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庸烈不是要亲征,是要夺兵权。他怕自己威望太高,怕将士们只知将军不知君上,怕自己有朝一日会篡位。可他彭烈,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心思?他只想守住庸国,只想完成父亲的遗志,只想在二十三年后的那场大劫中,为庸国争一线生机。从金鞭峡到云梦坡,从汉水堤前到上庸城头,他哪一次不是为了庸国拼尽全力?他哪一次想过自己?
可庸烈不信。君王的心,一旦生了疑,就再也捂不暖了。彭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迷茫。
“石涧,”他缓缓开口,“从今日起,我专心剑堂事务。朝堂上的事,不过问了。”
石涧一怔:“大将军,君上他……”
彭烈摆摆手:“不必多说。君上长大了,不需要我了。我该做的,是守好剑堂,守好悬棺谷,守好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至于打仗……”他苦笑一声,“君上想亲征,就让他去吧。”
他转身,大步向剑庐走去。夜风呼啸,吹动他身上的衣袍。他的背影,孤独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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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楚国,郢都。
楚武王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的脚下,是正在集结的楚国大军。五万将士,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战车排列成阵,战马嘶鸣,杀气冲天。太子熊赀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英姿勃发。他回头望了一眼城楼上的父亲,目光复杂。
他知道父亲在试探他。他知道这场仗,胜了是罪,败了也是罪。可他别无选择。他是楚国的太子,他必须为楚国开疆拓土。至于父亲怎么想……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出发!”他拨转马头,率军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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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上庸城头。
庸烈站在城墙边,望着南方,目光坚定如铁。他的身后,是三千鼓剑营将士。石勇跪在他面前,低声道:“君上,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庸烈道:“讲。”
石勇道:“此战,不可轻敌。熊赀虽是少年,却颇通兵法。末将愿为先锋,替君上探路。”
庸烈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必。寡人自有主张。你回去告诉彭烈哥哥,让他放心。寡人不会辜负庸国,不会辜负将士。”
石勇叩首,退出城头。庸烈望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他知道彭烈是忠臣。可他是一国之君,他不能只靠一个人。他必须让将士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君上。他必须让朝臣们知道,谁才是庸国的主宰。他必须让天下人知道,庸国不是靠彭烈撑着的。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副将道,“全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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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剑庐密室。
彭烈独坐灯下,面前摊着父亲留下的那卷《守城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还在想庸烈,想他站在城头说“寡人亲率一军往御”时的神情。那神情里,有决绝,有野心,也有一丝隐隐的……防备。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父亲的影子。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三星聚庸前二十年,楚必再伐庸。届时庸烈已老,新君暗弱,朝堂必乱。吾儿当早立‘南境剑藏’第二期,将核心弟子、典籍再度分散,以防不测。”
如今,庸烈还未老,朝堂已经乱了。不是外敌,是人心。彭烈睁开眼,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锦囊,他已经看过无数遍。锦囊里的那张纸,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他提起笔,在纸上添了一行字:
“庸烈渐长,揽权自专。朝堂生变,当速行第二期剑藏。”
写完后,他放下笔,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道:“父亲,您说得对。人心,比刀兵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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