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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彭柔夜观三星 卜得“凶兆将至”


七律·凶兆
秋分夜冷三星近,血光如染压庸城。
彭柔登台焚龟甲,未济卦成六爻惊。
“城破国危文脉续,”泣告兄长泪纵横。
“破局需待楚王替,镇龙棺开方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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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是庸国最重要的祭祀之日。
每年这一天,庸君都要率文武百官,登天台祭拜天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可自三星出现以来,秋分便成了庸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因为每年这一天,那三颗星辰都会比去年更近一分,光芒更盛一分,颜色更红一分。仿佛三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百姓们窃窃私语,朝臣们忧心忡忡,连孩童都知道,大劫将至。
这一年的秋分,天色阴沉得可怕。从清晨起,铅灰色的云层便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城楼的飞檐。没有风,没有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压在每一个庸国人心头。城中百姓早早关了门窗,连平日里最热闹的东市也变得冷冷清清。有人在家门口焚香祷告,有人躲在屋里不敢出门,有人收拾细软准备逃难。官府不得不出动巡逻队,在街上维持秩序,防止人心溃散。
庸烈率文武百官登天台祭拜,彭烈、彭柔、石勇、墨翟等随行。仪式冗长而繁琐,庸烈一丝不苟地履行着每一道礼节,群臣也一丝不苟地跪拜叩首。可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想着同一件事——三星。祭天之后,庸烈又率群臣赴太庙告祭列祖列宗。他跪在牌位前,三拜九叩,祷词念得极为诚恳:“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庸烈,谨以牺牲玉帛,告于宗庙。三星聚庸,大劫将至,求先祖保佑庸国渡过此劫。”群臣跪伏,齐声应和。
彭柔站在群臣末席,目光却不时瞟向天际。云层太厚,看不见三星。可她知道,它们就在那里,比去年更近,比去年更亮,比去年更红。她心中隐隐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
入夜后,云层终于散去。
彭柔独自登上观星台。这座石台位于悬棺谷东侧的山巅,是当年伯阳父所建,后经彭柔多次修缮,成为巫堂观测天象之所。台高三丈,以青石垒成,四面无遮拦,正对着头顶的苍穹。夜风呼啸,吹动她的衣袂,吹动她的长发。她盘膝坐在台上,仰头望着那三颗星辰,久久不语。
三星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光芒暗红如血,照得大地一片惨淡。悬棺谷中的七十二具悬棺在星光下泛着幽幽青光,仿佛也在注视着这三颗不祥的星辰。彭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山风带着松脂的清香和远处田野的泥土气息,可她却闻不到——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即将开始的占卜上。
她从袖中取出龟甲。这是巫堂世代相传的圣物,以千年灵龟之甲制成,历经数百年巫祝加持,可通天地鬼神。龟甲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泽流转。她咬破右手食指,将鲜血滴在甲上。鲜血渗入龟甲,泛起幽幽的红光,仿佛活物在呼吸。她双手捧甲,闭目凝神,口中念起巫祝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三星聚庸,吉凶显彰。龟甲通灵,示我祸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在夜空中回荡。龟甲在手中微微颤抖,裂纹缓缓显现。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彭柔睁开眼,盯着那些裂纹,面色渐渐发白。
裂纹纵横交错,状如刀剑,竟是一个“凶”字。彭柔心头一凛,又取出一把蓍草。蓍草是巫堂特制的占卜之物,以灵山异草晒干而成,共五十根,取用四十九。她将蓍草分合、叠放、计数,反复推演。
第一次,得卦“坎上坎下”,坎为水,重险之象。
第二次,得卦“离上离下”,离为火,重明之象,但火过旺则焚。
第三次,得卦“离上坎下”——未济卦。六爻皆动。
彭柔的手在颤抖。未济卦,事未成之意。六爻皆动,变数极大,凶多吉少。她继续推演,将蓍草反复分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夜风吹来,她浑然不觉。
终于,卦象完全显现。她盯着那些卦辞,一字一句念出来:
“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三星聚庸,城破国危,唯文化可续。”
她瘫坐在台上,大口喘息。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浸湿了衣襟。她抬起头,望着那三颗血红的星辰,泪水模糊了双眼。
———
彭柔在观星台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反复推演,确认无误后,才收拾起龟甲和蓍草,匆匆下山。
她一路小跑,穿过悬棺谷,穿过剑堂,来到剑庐密室。彭烈正在灯下翻阅《守城录》,见妹妹面色惨白地冲进来,霍然起身。
“妹妹,怎么了?你卜到什么了?”
彭柔将龟甲和蓍草放在案上,泣道:“兄长,三星又近了。我以龟甲卜之,得‘凶’字;以蓍草推之,得‘未济’卦,六爻皆动。卦辞:三星聚庸,城破国危,唯文化可续。”
彭烈盯着那些裂纹和卦象,面色渐渐凝重。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城破国危,唯文化可续……这就是说,庸国可能会亡,但文化可以保存?”
彭柔点头:“卦象如此。兄长,三星聚庸之日,便是庸国大劫之时。届时,楚军必大举来犯,城破国亡,在所难免。唯有庸国的文化——巫礼、庸语、悬棺葬俗、《庸经》、巫剑传承——可以保存下来,传给后世。”
彭烈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彭山临终前的话——“文脉不绝,庸国不亡”。他想起祖父彭岳留下的那卷《九锁重铸图》。他想起攸女说过的话——“三星聚庸,便是庸国最大的劫难”。原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庸国会亡,但文化不会亡。只要文化还在,庸国的魂就在。
“妹妹,”他睁开眼,“可有破解之法?”
彭柔闭目良久,手指在蓍草间移动,反复推演。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夜风从窗缝中渗入,吹得烛火摇曳,她却浑然不觉。
终于,她睁开眼,声音沙哑:“卦象显示,破局之机在‘楚王更替’与‘镇龙棺开’。二者皆需天时。兄长当劝君上,不可轻战,待三星聚时,方有生机。”
彭烈一怔:“楚王更替?楚文王正值壮年,怎么会……”
彭柔摇头:“天机不可尽泄。卦象只显示‘楚王更替’,至于何时、为何,我算不出来。但兄长,君上年轻气盛,一直想伐楚雪耻。若他贸然出兵,庸国必亡。兄长一定要劝住他,待三星聚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彭烈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劝君上。妹妹,你辛苦了。去歇息吧。”
彭柔摇摇头:“我不累。兄长,我再去观星台看看。三星又近了,我要记录下它们的精确位置,以备将来。”
彭烈看着她疲惫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他想说“别去了”,可他知道,妹妹不会听。她是巫堂的传人,是彭氏的女儿,是庸国的国巫副使。她有她的职责,有她的使命。
“去吧,”他轻声道,“小心着凉。”
彭柔点点头,转身走出密室。夜风呼啸,吹动她的衣袂。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
彭柔再次登上观星台。三星又近了一分,光芒暗红如血,几乎要滴下来。她取出炭笔,在竹简上记录下今天的日期和三星的位置。她已经连续记录了十几年,每一年的数据都完好地保存在巫堂的密室中。这些数据,将来或许有用。
她写完后,放下笔,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道:“楚王更替……镇龙棺开……这两件事,真的会发生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从袖中取出一把蓍草,再次推演。这一次,她不是卜吉凶,而是卜时间。蓍草分合,卦象渐显——坤上乾下,泰卦,爻辞:“小往大来,吉亨。”她心中一喜,又推演下去,渐渐眉头紧锁。
泰卦虽吉,但变爻在六十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她反复琢磨,终于明白——破局之机在“邻”。邻者,秦也。联秦抗楚,方有生机。她将蓍草收起,望着西方——那是秦国的方向。
“秦君,”她喃喃道,“你肯助庸国吗?”
———
远处,剑庐密室。
彭烈独坐灯下,面前摊着那卷《守城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还在想彭柔的卦象。城破国危,唯文化可续。庸国真的要亡了吗?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想起父亲彭山在城头擂鼓的身影,想起祖父彭岳在龙眼洞中坐化的场景,想起曾祖父彭云在金鞭峡血战的英姿。三代人,用命守住了庸国。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攸女,”他喃喃道,“您能告诉我,庸国还有希望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呼啸的夜风。
———
远处,忘忧谷深处,攸女站在水晶棺前,望着北方,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神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可距离巅峰还差一些。三星聚庸,还剩不到两年。她必须在两年内完全恢复,否则无法助彭烈一臂之力。
“孩子,”她喃喃道,“你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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