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国忠声音发颤着问道:“沈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儿的死和黄虎也有关?”
此刻,这位刚被养子袭击的益州候再无半分威仪,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惧。
苏德林走到沈霆身侧,压低声音道:“两个案子能扯到一块么?”
“二位大人稍安勿躁。”沈霆走到黄虎面前蹲下,与其平视道:“黄总管,咱们先聊聊桃花。
你奸杀了她,恐尸体被发现牵连自身,于是砍下她的头泡在酒坛里——酒能防腐,亦能掩盖尸臭。
至于尸身……正如余掌柜说的那样,这里偏僻,是个埋尸的好去处!”
黄虎喉结滚动了一下道:“算你说的对,可这与黄显的死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沈霆笑了笑道:“黄管家,我可以推测一下当时的情景,说得不对的地方,还望你随时纠正。
案卷上记得清楚,黄显失踪那晚,陪他饮酒的正是你。
黄显酒醉后出了府,直奔余记丝绸铺,然后你看到了什么?”
黄虎猛抬头看向沈霆,却不发一言。
“不说话就说明我的推测是对的。”沈霆起身来回踱步道:“你看到了一场好戏——黄显酒后失德,想非礼余淼淼,却被余掌柜用砚台砸死。
黄虎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仍咬着牙不开口。
沈霆继续道:“可是余掌柜却做出了件你意料外的举动——他要埋尸,而选的地点恰好也是这片洼地。”
你当时就在暗处看着余掌柜挖坑,而那个坑恰恰就是你埋桃花尸体的地方!”
眼见黄虎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低下头,沈霆更加坚定自己的推断,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
“于是你慌了,因为桃花的尸体一旦被挖出,官府追查,你奸杀她的事就瞒不住。
于是你就弄出了鬼笑,趁余掌柜父女惊魂未定背走黄显的尸体,放回了丝绸铺的太师椅上,目的就是把余掌柜吓走。
紧接着你返回洼地,将桃花尸体挖出。
正欲另寻他处重埋,不料余掌柜竟去而复返,将黄显尸体拖回原地,再次填入坑中。
这时天快亮了,洼地外已经有了起早的商贩,你来不及挖坑再埋,只能将桃花的尸体草草埋在黄显上面。”
说到这时沈霆再次蹲在黄虎身前,一字一句的道:“至此,叠尸坑就此而成!”
黄虎猛得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当时在场?”
“我不在场。”沈霆摇摇头,声音平静的道。
黄虎:“"那...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沈霆冷笑一声道:“因为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黄虎下意识问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贪心!"沈霆道:“你身为黄大人的养子,虽说没有爵位继承权,可如果黄大人的独子黄显一死,黄家这硕大的家产也就只有你来继承——所以你一定会想办法让黄显死!
其实你那晚尾随黄显就是想伺机杀他,天助你的是,余掌柜失手替你把黄显杀了,天不助你的是,黄显的死牵扯出了你杀桃花的事!”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静寂,所有人都看向了黄虎。
沈霆语气平淡的道:“黄虎,招了吧……免得在堂上受皮肉之苦!”
黄虎嘴唇颤抖着,忽然发出一阵狂笑,笑着笑着眼泪鼻涕已经糊了满脸,指着黄国忠吼道:“老匹夫!都是你逼我的!
你是我亲爹,却不认我,让我娘含辱而死,让我做一辈子下人——我不过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黄国忠的脸色瞬间灰白,踉跄后退,被身后的衙役扶住才没跌倒。
连沈霆也没料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接下来,崩溃了的黄虎就将自己三十年的隐忍,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
他的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在暗夜里回荡着…….
原来,黄虎的身世竟藏着如此不堪的秘密。
他本是黄国忠奸污的丫鬟所生,当年黄国忠正在争‘益州候’的爵位,为保仕途竟不认这个儿子,还威胁黄虎的母亲,若敢说出去便将她们母子赶出府。
黄虎的母亲忍辱偷生,背着‘养野儿子’的骂名一直在黄府做个低等丫鬟,直到黄虎十二岁那年病重,才将真相告诉了儿子。
要他一定要报仇,一定把黄家的一切都抢过来!
母亲死后,黄虎如履薄冰,极力讨好黄国忠父子,终于坐上黄府总管之位,还被黄国忠收为养子。
但他心中清楚,只要黄显活着,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于是就开始精心布局,先是在黄显酒中下毒,却被丫鬟桃花撞见。
他打晕桃花,背回房中奸杀,砍头泡酒,无头尸身埋入洼地。
那夜他灌醉黄显,本想扶去茅厕溺死,却没想到黄显径直去了丝绸铺。
他尾随其后,于是就发生了沈霆刚才说的一切。
鬼笑、移尸、叠埋……一系列令人发指又扑朔迷离的罪行就此展开。
只是黄虎没想到的是,沈霆竟如此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余掌柜,挖到了这两具尸体。
黄虎交代完这些,已泣不成声。
他看向黄国忠,哽咽着道:“无耻老贼!都是你作的孽!你不得好死!”
苏紫芸捂住嘴,望向沈霆的眸子里似有波光闪动。
关英也目不转睛看着沈霆,心中暗赞——好厉害!
仵作老冯头望着沈霆的侧脸久久无言,仿佛在看一位从天上下来的神仙。
苏德林则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此刻他看向沈霆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上位者的审视,而是带着几分欣赏,更有几分忌。
这个年轻人……这份洞察……简直就是妖异!
黄国忠老脸挂不住了。
年轻时做下的糊涂事,此刻被翻腾出来,他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像刀子,剜得他体无完肤。
“赶紧把这个孽障杀了,给我那苦命的显儿报仇”他嘶声喊道,声音里却透着心虚。
沈霆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尘土。
他看了黄国忠一眼,眼里的鄙视让这位益州候心一颤,顿时不喊了。
沈霆又看了眼崩溃的黄虎,最后转向苏德林微微颔首道:“大人,苏小姐让我帮的忙也就到这了,录供画押吧!”
苏德林点头吩咐衙役录供,然后忍不住好奇问道:"沈公子,你是何时开始怀疑黄虎的?"
沈霆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从他第一次开口说‘鬼偷尸’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只有装神弄鬼的人,才是真正的鬼!”
说着,沈霆就向洼地外走去。
此时天已微明,晨光正好穿透薄雾照在他身上,将这个把三十年的恩怨揭开的年轻人照得异常明亮。
见苏德林还在发呆,苏紫芸忙叫了声:“爹!留人呐!”
反应过来的苏德林忙道:“沈公子请留步!”
沈霆脚步微顿,回头问道:“大人还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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