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这一声“慢着”，把众人都听得一愣，就见他冲苏德林拱手道：
“大人，此事因下官而起，可否容下官处置？”
苏德林眉峰轻挑了下，摆摆手让衙役退下。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的新都头要如何应对？
沈霆走到王强身前笑了笑道：“王捕快，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吧，没想到你倒是很忠心！”
沈霆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兄长，让王强差点忘了自己的眼睛就是这小子打伤的。
他攥紧拳头，一时摸不透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见沈霆转向苏德林道：“大人，王捕快心系袁都头，此乃人之常情，还望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他‘目无上官’的罪过。”
苏德林问：“你这是何意？”
沈霆道：“既然王捕快以为下官是公报私仇，那下官宁可在袁都头下面做个副都头，以示清白。”
不等苏德林说话，一旁的苏紫芸蹙眉道：“沈都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哪有主动给自己降级的？”
沈霆笑了笑道：“苏小姐此言差矣，我这不是给自己降级，而是要凭着再破案，名正言顺的坐上都头的位置。”
说完这话沈霆又对苏德林道：“当然，这还要凭大人定夺。”
这番话让苏德林明白了沈霆的想法，既保全了自己的颜面，又暗示袁克民的去留全在自己一念之间，更将他摆在了谦逊的位置上。
苏德林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转头看向王强道：“王强，看看人家沈都头的气度，如此你可还有异议？”
王强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
本想自己挨顿打，不但可以诋毁沈霆，还能在袁都头那里得到更多好处。
毕竟他爹是吏部四品主事，就算在京兆府混不下去，也能在他处发迹。
可万万没想到沈霆会来这一手？
如此一来，自己再说什么就是强词夺理，这顿板子挨得就没必要了！
无奈之下只得道：“小人不敢，是小人误解沈都头了，还请大人恕罪。”
苏德林满意地点点头，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沈霆那双沉静得如深潭般的眼睛，嘴角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看向众捕快道：
“既然沈都头说了，要凭真本事做这都头，本官自然同意。
不过他这个都头还是正的，就算袁都头回来了，他们也不分正副，并列为都头。
遇事不决时可交我女儿定夺，听到没有？”
众捕快齐齐躬身施礼道：“是。”
等这些人抬起头再看沈霆时，眼神里都多出了几分认可与钦佩。
沈霆则暗自佩服苏德林……既制衡了自己和袁克民，又给女儿揽权……官场老狐狸！
就见苏德林一挥袖道：“本官还有公务，先走一步。”
随即对苏紫芸道：“芸儿，你与关护卫留下，帮沈都头熟悉熟悉人事，特别是他们。”
说着指了指站在人群前面的两个人，其中一人是个络腮胡大汉，另一人是个长相精瘦的中年汉子。
苏紫芸应下，目送父亲离去后转向沈霆道：“沈都头，我给你介绍介绍。”
她指着那位络腮胡大汉道：“这位是赵铁柱，使一手好刀法，就是脾气冲了些。”
又指向一个精瘦的中年人道：“这位是钱石，曾在刑部做过书吏，熟谙律法。
他们都曾是我父亲的得力干将，袁克民不在时，这一厢的差事多由他们二人打理。”
沈霆一一拱手致意，态度谦和，毫无新官上任的骄矜。
赵铁柱挠了挠头道：“沈都头，俺老赵是个粗人，以后还请多关照。”
钱石则一鞠到地道：“见过沈都头，还请以后不吝赐教！”
沈霆笑道：“二位说哪里话。”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赵铁柱和钱石，随即对向下方的众捕快朗声道：
“现在我宣布件事，既然如苏小姐所说，赵捕快和钱捕快都是干吏。
自今日起，本都头就任命他们为我的副手。”
说到这时沈霆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刘主事问道：“我给他们升迁可以吧？”
刘主事怔了怔道：“当然可以，只要苏小姐认同。”
苏紫芸目光微凝，暗忖沈霆倒是懂得借势，笑道：“认同！”
赵铁柱感觉心跳像被攥了一下，又猛地弹了回来，当即对沈霆施礼道：“谢……谢沈都头！”
钱石的眼神倏地定住，也忙对沈霆施礼，喉头一哽道：“小人谢沈都头提拔之恩！”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苏小姐。”沈霆笑了笑道。
“谢苏小姐！”
赵铁柱和钱石一齐对苏紫芸施礼。
苏紫芸摆着小手笑道：“谢我作甚，要谢就谢沈都头，若不是他，你们的升迁恐怕还要被袁都头勘察些日子。”
“谢沈都头！”
赵铁柱和钱石再次对沈霆施礼。
再看下方的众捕快，一个个都看得呆住了。
他们自然知道苏小姐话里的意思，赵铁柱和钱石虽然曾是苏大人的手下，可袁都头一直对他们是利用不重用。
本着‘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加上袁克民义子的身份，苏大人也不好插手，没想到这位沈都头有如此眼力，上来就提拔了他们。
要知道副都头可是八品，是他们这些捕快干一辈子都难以达到的……
沈霆对赵铁柱和钱石的道谢不再说什么，这种事本就该见好就收，况且还要团结一下其他人，高声道：
“诸位，本都头有话在先，若差事办的好，我都会向苏小姐举荐你们，日后还要仰仗诸位。”
说着从袖子取出张二十两的银票道：“今日是我到任的第一天，作东请大家喝酒！”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欢呼声。
这些捕快没料到，这位年轻的新上司如此平易近人，一上任就请他们喝酒。
一个老捕快低声对旁边人道：“袁都头在时可没这气派！”
还有人嘀咕道：“二十两够小半年俸禄了，这位沈都头啥来头？”
……其实众人只见沈霆年轻，却不知这副皮囊里藏着三十年的世故。
苏德林需要台阶，王强需要震慑，而沈霆需要人心。
提拔赵铁柱和钱石是一件，请这些捕快喝酒也是一件。
沈霆算得很清楚，二十两银子相当于自己上辈子的两万块，对这些人来说是吃大餐了。
当然，这只是管理者的初级手段。
要想打造自己的势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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