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的目光落在赵铁柱端着的那碗浆糊上，浆糊呈半透明的米黄色，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粘稠的质感一看就很结实。
“行。”
沈霆接过碗，将自己那缕头发剪成几小段，蘸了点浆糊，轻轻往脸颊上按去。
浆糊很黏，沈霆不敢用力，一点点调整着角度，直到把头发粘在颧骨和嘴唇周围，凑成一副稀疏的短须。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对管家眨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道：
“你瞧瞧我这络腮胡子，有几分像你们家老爷？”
看着沈霆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管家的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他伸手比了比沈霆的头顶，一本正经地道：“把帽子再压低些，遮住大半额头，就有个七八分像了。”
沈霆压了压帽沿，慢慢走向那匹老马。
神奇的事发生了！
原本焦躁不安的老马，在看到似曾相识的面孔，闻到熟悉的气味时，竟平静了下来。
它抽了抽鼻子，歪着头看着沈霆，眼中的警惕变成了疑惑，最后竟然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沈霆的肩膀。
沈霆摸着老马的脖子，这时才看向苏紫芸道：“马能认出人的摸样，灵敏的嗅觉能判断出主人，这回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了吧？”
苏紫芸眼前一亮道：“这匹马只认姜伟，你穿上姜伟的衣物，粘上假胡子，是为了让它把你当成主人，来个老马识途？”
“对。”沈霆笑道：“姜伟每月都带着它外出，这老马一定认得路，只要我们跟着它，就能找到姜伟去了哪。”
“好办法！”关英忍不住赞道。
苏紫芸微微点头，这个沈霆一如既往的又给她带来的期望。
沈霆脱下姜伟的袍子，交给赵铁柱拿着，然后吩咐道：
“把马牵回京兆府，今天有些晚了，诸位将银子带回去后就可以回家歇息，明天一早我们跟它走一趟。”
一个衙役上前去牵马，老马立刻又变得暴躁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还是我来吧。”沈霆重新穿上姜伟的袍子，戴上草帽去解马套。
这次老马温顺的很，任由沈霆摆弄，甚至还亲昵地舔了舔沈霆的手。
站在一旁的袁可民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沈霆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心中很是嫉妒，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带着衙役办理沈霆交代的事，然后回了家。
沈霆将老马牵回了京兆府，安置在马棚里。
这马棚就在自己的堂屋外，地方还算宽敞。
沈霆特意让人清理出一个单独的隔间，将老马和他的白龙驹分开。
因为沈霆知道，白龙驹性子烈，老马的性子倔，两马的年龄差距甚大，有代沟。
这就像把精神小伙和倔老头关一起，不隔开非互殴不可。
果然，白龙驹看到老马被牵进来时，就接连打了几个响鼻，很是不满自己的领地被侵犯。
“老实点。”沈霆拍拍白龙驹的脑袋道：“今晚你们俩做伴。”
沈霆刚安排完这些，苏紫芸和关英就找来了，说苏德林和马侍郎都在书房等他。
沈霆听后不解的道：“马侍郎等了一天？”
苏紫芸笑了笑道：“可不，这位兵部侍郎是真急了。
为了及时了解我们破案的进展，把处理公务的地方，都搬到了我父亲的书房。”
沈霆跟着苏紫芸来到书房时，果然看到苏德林和马侍郎忙碌着，各自书桌上堆满了宗卷。
看来有时皇权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让这位兵部大佬着急了，连兵部衙门都不去，形成了副防长和首都市长共同办公的奇景。
沈霆还没来得及行礼，马侍郎已经放下了毛笔，用期待的眼神看过来。
苏德林更是直接问道：“如何？”
沈霆将姜家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审问过程，以及老马识途的计划。
“老马识途……此法可行。”苏德林捋着胡子道：“姜伟既然每月固定外出，必然是去某个秘密所在，跟着马比跟着人更可靠。”
马侍郎也道：“沈都头心思缜密，此法甚好。”
苏德林笑道：“马大人，这回你可以放心回府了吧，明日也不要再到这里办差了，传出个你我朋党的名声可是不好。”
马侍郎也笑道：“好，老夫这就回去，明日就不来叨扰了，不过有消息一定要知会老夫。”
说着就与苏德林互相拱手，向书房外走去。
经过沈霆身边时，马侍郎还不忘道了句：“拜托。”
“恭送大人。”沈霆施礼道，目送马侍郎离开。
之所以这样客气，一是礼数。
二是沈霆深知，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要是在平时，对方是连正眼都不会看自己一下。
如今马侍郎只是对自己有所求，才会这样客气，一旦危机解除，马侍郎一定会像变了个人似的，再次拿起那套等级之分。
这与苏德林对自己的好不是一回事，苏德林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把刀，既然自己选择入了官场，就不得不考虑这些。
苏德林的确是忙，送走马侍郎后，他告诉沈霆，自己还有很多公务还没办完，看样子要忙个通宵。
让沈霆晚上就不要回家了，明早带着苏紫芸、关英直接从京兆府走，还让苏紫芸代他请沈霆吃饭。
沈霆别过苏德林，与苏紫芸、关英来到小饭厅吃饭。
看得出来，苏德林很上心，安排了满满一桌子菜。
沈霆是真饿狠了，加上旁边坐着苏紫芸这个小吃货，两人你抢一筷子红烧肉，我夹一筷子蒸肥鸡，筷子在盘碟间你来我往，竟吃出了几分比拼的架势。
关英也受到了感染，原本慢条斯理的动作快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饱了，饱了！”苏紫芸终于放下碗筷，看向沈霆道：“今天与你吃的这顿饭，是这两天吃的最饱的一回。”
沈霆打了个饱嗝道：“人多一起吃饭的时候，容易受到他人进食的感染，这会增加进食乐趣和胃口。
再说我们的案子也有了进展，心情好胃口就好，所以吃得分外香！”
关英也打了个饱嗝道：“你小子哪学来的这么道理……不行，太撑了，我得出去动动。”
说着，就出了小饭厅。
“动动是什么意思？”沈霆问道，嘴里还叼着一个鸡翅。
苏紫芸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手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就是练武消食。”
沈霆随声附和：“不错，要不然很容易胖。”
听到这话是苏紫芸身子猛一挺，随即起身就往外走。
沈霆不明所以的问：“干什么去？”
“你不是说我胖吗，我也去动动。”苏紫芸狠狠白了沈霆一眼，气鼓鼓出了屋子。
看着苏紫芸的背影，沈霆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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